好。苏禾摸出竹哨,裂了口的地方硌着掌心,就这么办。
第二日天没亮,灶房的烟就冒起来了。
苏禾站在新立的黑板前,看刘书生用石灰水写今日早膳:糙米五斗、红薯三筐、人数一百二十,旁边还画了箭头标着米从东仓取,过秤人:苏禾、周伯。
几个早起的妇人凑过来,王婶子用指甲刮了刮黑板:这字儿能擦吗?
擦了就记本子上。苏禾把账本摊开,昨日的账在这儿,前日的在这儿,您要查哪日的?
王婶子翻到五月二十一那页,手指在糙米七斗上停住:昨日我家那口子说饭不够,原是掺了红薯?
红薯顶饱。苏禾指了指灶台,大铁锅里正咕嘟着混了红薯块的粥,您尝尝?
王婶子舀了一勺,吹凉了喝下去:甜津津的,比光吃糙米香。她回头冲人群喊,都散了吧!
人家苏大娘子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的!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个穿灰布衫的帮工缩在灶后。
苏禾注意到他总拿袖子蹭眼睛,像是想擦掉什么——等他转身时,她瞥见他裤脚沾着灶灰,脚边有团皱巴巴的纸。
那是半张菜谱,原本写着十人份:米三升,现在被改成了米二升。
李三?苏禾喊他名字,声音像浸了冰,你昨晚值夜?
李三的膝盖开始打颤:我、我就是想......
想让饭不够吃,好让村民闹起来?林砚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你当苏大娘子的眼睛是瞎的?
李三扑通跪了,泥水溅在苏禾鞋面上:秦小吏给了我五贯钱......他说只要让饭少点,村民就会去砸苏家的门......
灶房的门吱呀被推开。
老秦撑着油布伞站在门口,铜烟杆在手里攥得发白:你当这是赌坊里使诈?他抡起烟杆敲在李三肩头,你这般作为,是要逼百姓造反!
李三缩成一团,哭嚎声撞在灶墙上。
苏禾望着老秦颤抖的手背,突然想起前日他说的牛车——秦小吏能收买帮工,自然也能买通运粮的人。
雨不知何时停了。
苏禾掀开灶房的布帘,看见堤坝方向的水线退了半尺,露出底下淤积的烂泥。
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划水,笑声里混着泥腥气。
阿花,她喊,去把修堤的人叫来,该清积水了。
阿花应了一声跑开。
林砚走到她身边,旧书袋上的针脚被雨水泡得软乎乎的:谣言破了,可人心......
人心要慢慢捂。苏禾望着远处正在清理淤泥的村民,有人抬头朝她挥了挥手,下一波,才是真正的信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