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药的灶火噼啪响。
苏荞蹲在灶前,额头渗着细汗,每隔半刻钟就揭开锅盖搅一搅。
金银花的甜香混着绿豆的清苦,在院子里漫开。
苏禾守在孩子身边,用软布蘸着药汁往他嘴里送——第一口,孩子呛了;第二口,喉结动了动;第三口,指尖微微蜷了蜷。
“醒了!”赵四娘尖叫。
孩子的眼皮颤了颤,哇地哭出声。
妇人瘫在地上,把孩子搂进怀里直抹泪:“我的小祖宗,可算回来了......”
“陈郎中,您的犀角牛黄呢?”王二柱抱臂冷笑。
“就是,十两银子能买头牛了!”张婶扯着嗓子喊。
陈郎中往后退,后背撞在院门上。
他盯着地上那包黄纸药,突然弯腰去捡,却被小李一把按住。
药铺学徒的手在抖,可眼睛亮得像星子:“陈掌柜,您昨天让我往止咳药里掺树根皮,今儿又想拿假药坑人......”他从怀里掏出本旧册子,塞给苏禾,“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毒草解法,您收着。”
苏禾翻开册子,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各种草叶,旁边用小楷写着:“断肠草,叶三瓣,茎有乳,解用银花绿豆......”
“你......你反了!”陈郎中扑过来要抢,却被刘老汉的拐杖拦住。
“反什么反?”刘老汉吐了口唾沫,“你当我们是傻子?前儿我老伴喝你开的药,越喝越咳,倒不如苏大娘子的草叶子管用!”
日头爬到头顶时,陈郎中被挤兑出了院子。
他的青布衫被扯得皱巴巴,药箱摔在地上,里面的树根皮、碎瓦片撒了一地。
小李站在台阶上,朝苏禾拱了拱手:“我......我想跟着苏丫头学看病,成吗?”
苏荞望着他,又望向苏禾。
苏禾摸了摸她的发顶:“想学就好好学,可别像某些人,把救命的行当做成坑人的买卖。”
风卷着药香往村外飘。
苏禾望着远处冒烟的山坳,听见张婶在跟邻村来借药的妇人说话:“您走三十里路来?巧了,我正想跟您说,苏大娘子这儿......”
她没听完。
后颈忽然泛起凉意——前儿李屠户说邻村开始死人,今儿就有人步行三十里来求助。
热症还没压下去,真正的瘟疫,怕才要漫过来。
但怀里的药册还带着小李的体温,苏荞正蹲在地上教孩子辨认紫花地丁,林砚提着新采的药材跨进院门。
她望着檐下新挂的“安丰疫期医录”木牌,突然笑了。
日子不就是这样?
踩平一个坑,前头还有十个坑。
可只要手里有药,怀里有热,总能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