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人还不信......她抬头扫过人群,目光在缩在树后的吴大贵身上顿了顿,我这就去请县学的周先生来复验。
他看风水三十年,总比半夜做的梦准。
别别别!吴大贵突然往前踉跄两步,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那、那都是郑少衡让我说的!
他给了我五贯钱,说只要搅黄了族学......
吴大贵!王三婶子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张二牛!苏禾一声喊,早守在人群后的张二牛跨步上前,一把拽住吴大贵后领。
那汉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腿肚子直打颤:真的!
他说苏家养女要是办起族学,往后郑家在乡里就说不上话了......
放屁!刘老四的铁锹当啷掉在地上,郑少衡他爹占了我家半亩地,去年还扣了我家的租!
原来都是郑家捣的鬼!人群里炸开了锅。
有个年轻后生撸起袖子要揍吴大贵,被苏禾抬手拦住:先送里正那问清楚。她转向族人,声音比晨雾还清亮,族学是给咱们苏家养读书种子的。
往后小栓子能认字,能考童生,能站在公堂上跟人讲理——这是砸断咱们穷根的事!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
不知谁先喊了句我信苏娘子,接着王三婶子抹了把脸:我、我家狗蛋也该读书......刘老四弯腰捡起铁锹,往地上一杵:接着干!
我就不信郑家能一手遮天!
苏仲的手搭在苏禾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丫头,你做得对。
林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低声道:郑少衡怕是要急眼了。
苏禾望着远处郑家大宅的飞檐,晨雾里那片青瓦像块压着的石头。
她摸了摸怀里的章程,纸页被体温焐得柔软,却比石头还沉。急眼好。她勾了勾嘴角,他越急,破绽越多。
日头爬上屋檐时,工地上的号子声又响了起来。
苏禾站在新挖的地基边,看张二牛带着几个后生把写着苏氏义学的木牌竖起来。
木牌上的红漆还没干透,风一吹,落了几点在她鞋尖。
阿姐!苏稷举着个泥团跑过来,我在土里挖到这个!
那是块磨得光滑的陶片,隐约能看出半朵莲花纹。
苏禾擦去上面的泥,突然想起昨夜草窠里的雏鸟。
它该是孵出来了,正张着嫩黄的嘴等母鸟喂食。
收着。她把陶片塞进弟弟手里,等族学盖好了,放在先生的案头。
林砚从后面走来,手里多了卷红绸:里正说,奠基仪式得挑个黄道吉日。他把红绸递给她,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你打算怎么办?
苏禾望着工地上忙碌的身影,晨光里,每个人的脸都亮堂堂的。
她接过红绸,在手里绕了两圈:要让全安丰乡都知道——苏氏的族学,是踩碎了谣言立起来的。
风卷着红绸飘起来,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