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黑影猫着腰摸到粮仓边,最前面的刘大狗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浸了松油的棉絮。
另一个举着火折子,手却抖得厉害,火星子掉在草苫子上,刺啦一声窜起小半尺高的火苗。
抓贼!李石头的吼声震得草垛簌簌落灰,二十个护卫从四面八方扑出来,刀鞘砸在人身上的闷响混着惨叫声,惊得夜鸟扑棱棱乱飞。
苏禾捏着火把走进包围圈时,刘大狗正被两个护卫按在地上,松油的棉絮撒了一地,在火光里泛着黏腻的光。
他抬头看见苏禾,突然咧嘴笑了:苏娘子想抓我?
赵老爷说了,你们苏家的田庄——
闭嘴。苏禾蹲下来,将那块赵府碎瓷拍在他面前,这是你怀里掉出来的,赵府膳房的缠枝纹,我前日在赵文远家宴上见过。她又摸出周小七连夜记的口供,周小七说,你们昨日在村头老槐树下商量,要烧了粮仓嫁祸给我,再去县里告我私藏军粮。
刘大狗的笑容僵在脸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另一个被抓住的汉子突然哭嚎起来:大...大娘子饶命!
是赵文远给了我们五贯钱,说烧了粮仓,苏家就赔不起佃户的稻种,我们就能趁机抢粮!
天刚擦亮时,田庄前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
苏禾站在青石板上,手里举着松油棉絮和赵府碎瓷,晨露打湿了她的裙角:这就是赵文远派来的佃户,想烧我们的粮仓,断大家的活路!
天杀的赵扒皮!王三婶挤到最前头,手里的擀面杖敲得青石板咚咚响,去年他逼我家交租子,把我家下蛋的母鸡都抢了!
苏娘子公正!李石头的大嗓门震得槐树叶直颤,这样的庄子,我李石头守一辈子!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我家还有三亩地,想入苏家的庄子!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张二牛抱着账本跑过来,笔尖在新增十二户下画了道粗线,墨迹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日头升到头顶时,乡约老秦带着几个里正来提人。刘大狗被押走时,恶狠狠瞪着苏禾:赵老爷不会饶了你们!
苏禾望着他踉跄的背影,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
林砚捧着新收的名录走过来,阳光透过纸页,照得阶梯分成四个字暖融融的:今日又收了十二户,田庄能扩到一百二十亩了。
扩是扩了。苏禾摸了摸腰间的算盘,算珠在指腹下发出轻响,可秋收快到了。她抬眼望向远处金黄的稻浪,穗子在风里摇晃,像片翻涌的海,今年的稻谷,该黄了。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微微扬起:该黄了。他从袖中取出算筹,在掌心摆了个丰字,我昨日核了账,今年的稻种出芽率比往年高两成,等收了新粮......
苏禾笑着打断他:等收了新粮,再慢慢算。她转身走向田庄,裙角带起一阵风,把林砚掌心里的算筹吹得乱了,却又在落地前重新排成个丰字。
远处,赵府的朱漆大门哐当一声关上,门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