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苏禾凑过去,见他画了三张表格:左边是近年损率,中间是同期市价,右边标着小七经手次数。
看这里。他手指点在去年十一月,红糖损率记了一百二十斤,但当月收成只有一百斤——这损的比收的还多。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立冬那日,小七捧着热乎的糖糕来给她暖手,说婶子心疼大娘子操持,特意多熬了两锅。
原来那两锅,都损进了他的口袋。
第二日卯时,田庄的晨钟刚响,众人便被召到堂屋。
苏禾站在案前,身后是林砚连夜抄的比对表,墨迹未干。
小七挤在人群里,青布衫洗得发白,见她扫过来的目光,还咧嘴笑了笑。
去年十一月,糖坊收了多少甘蔗?她突然发问。
管糖坊的老张头立刻答:回大娘子,收了五车,出糖整一百斤。
那账本上记的损了一百二十斤,是怎么回事?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灶间烧水的咕嘟声。
小七的脸刷地白了,喉结动了动:许是...许是秤没校准?
校秤的是你,登账的是你,连运糖的车把式都是你找的。苏禾将比对表拍在他面前,茶油损率高的时候,你正好去了邻县试销;红糖对不上数的月份,你总说去集上送账——你当田庄的秤是泥捏的,人心是纸糊的?
小七突然跪下来,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大娘子,我就是...就是想着家里穷,想给弟弟凑点束脩钱...
束脩钱?周掌柜的烟袋啪地砸在他背上,你拿田庄的血汗钱当束脩,不怕你弟弟读了书也成了贼?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苏禾望着小七发抖的肩膀,突然想起他刚来时,蹲在院角给小荞编草蚂蚱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去账房把亏空的银子算清,明日晌午前补上。
是夜,苏禾在灶间热了碗姜茶,端去账房。
月光透过窗纸,照见案上的算盘倒在一边,账本散了满地——小七的铺盖卷不见了。
她捏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院外传来狗叫,是守夜的阿黄。
她走到院门口,见墙根有半截被踩断的牵牛花,新土上印着半个鞋印——是小七常穿的麻鞋。
更夫的梆子声从村东头传来,咚——
这一声响过,她听见仓库方向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瓦砾滚落在地。
次日清晨,王小铁顶着一头草屑冲进堂屋:大娘子!
昨晚有人翻仓库后墙,米缸的封条被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