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老实点!李猎户的猎狗咬着一个贼的裤脚,那贼疼得直跳脚。
义勇队员们七手八脚把贼人按在地上,麻绳捆得比晒谷场的稻垛还紧。
突然,水面传来扑通一声。
苏禾转头,看见一道黑影正往芦苇**深处游,月光下,那人身后飘着半片青布——是陈先生房里那个端茶的。
她上个月去陈先生家送米,那小子还低眉顺眼地给她倒过茶,谁能想到......
追!张二牛要跳船,被苏禾一把拉住。别追了。她盯着那团黑影消失的方向,指尖抵着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天快亮时,刘捕头带着衙役来了。
被捆的贼人里有个络腮胡的,许是被张二牛揍怕了,不等上夹棍就全招了:是赵员外让我们干的!
说苏家那小娘子没爹没娘,抢了粮也告不赢!
苏禾站在船头,看着衙役把贼人押上囚车。
晨雾里,苏记的红漆重新刷在了船头上,亮得刺目。
码头上围了好些百姓,有扛着锄头的,有提着菜篮的,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春溪涨水:
听说苏家粮船被劫了,咋又回来了?
可不是神了!
苏大娘子带着义勇队夜袭水匪窝,当场把粮夺回来了!
赵员外这回踢到铁板了......
苏禾摸了摸船舷上的红漆,漆还没干透,沾了她一手。
林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捧着个粗陶碗,里面是热粥:喝口,天亮了凉。
赵文远不会罢休。苏禾吹着粥,热气模糊了她的眼,他能买通水匪,就能买通别的。
所以我们得更快。林砚指了指远处的田庄,晨雾里,新修的水渠像条银带,等秋粮卖了,开渠的钱凑齐,田里的稻子能多收两成。
到那时......他笑了笑,他赵文远就是想使坏,也得先看看苏家的田有多大。
苏禾喝了口粥,米香混着暖意漫进胃里。
她望着田庄方向,那里有她的弟弟妹妹,有刚种下的冬麦,有堆得像小山的粮袋——还有,赵文远的反击。
大娘子!小荞的声音从田庄方向传来。
苏禾转头,看见妹妹提着竹篮跑过来,发辫上沾着草屑,阿稷把新收的青菜洗好了,说要给你煮青菜粥!
苏禾蹲下来接住扑进怀里的小荞,闻着她发间的皂角香。
远处,田庄的烟囱冒出了炊烟,混着稻穗的香气,漫进晨雾里。
走,回家。苏禾抱起小荞,转身往田庄走。
林砚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那碗凉了的粥,却笑得像捡着了宝。
晨雾渐散,田庄的青瓦露了出来。
苏禾踩着青石板往堂屋走,路过廊下时,看见阿稷正蹲在台阶上择菜,小手指上沾着泥,却把每片菜叶都理得整整齐齐。
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木漆虽然掉了,却被她摸得发亮。
阳光透过廊下的葡萄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昨夜地图上的标记——那些被红叉圈住的,被炭笔标亮的,都是她一步一步,在泥里水里,趟出来的路。
午后,苏禾坐在堂屋的案前整理粮船损失清单。
算盘珠子噼啪响着,她算到被水匪打坏的船板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大娘子!看门的老周撞开堂屋门,额角挂着汗,赵员外家的管事来了,说要当面赔罪。
苏禾放下算盘,指尖在损失那一栏停住。
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亮得刺眼,却掩不住远处腾起的尘土——那是马蹄踏起的,带着不怀好意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