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里,有个穿绸衫的年轻人挤到前面,拍着黑板喊:我要十斗!
你们苏家就是故意不卖!
这位客官是外乡的吧?林砚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本《庆历条制》,条制里说,灾年粮市要优先本乡百姓。
您要是急着买,不如去赵记粮行——听说他们囤了三百石,正卖六十文一斗呢。
人群里响起嘘声。那年轻人涨红了脸,骂骂咧咧地走了。
同日未时,州府的快马进了安丰乡。
为首的捕头举着令牌,身后跟着两个扛着量斗的书吏:奉州判大人令,查各粮行存粮!
赵府的粮仓门被撞开时,赵文远正坐在正厅喝茶。
他望着书吏从粮囤里挖出的米堆——黄澄澄的新米堆得比房梁还高,账册上却只写着五十石,喉结动了动:这...这是准备捐给义仓的...
捐给义仓?捕头冷笑,苏娘子的义仓每日卖粮都张榜,你这三百石倒藏得严实。他挥挥手,按条制,囤积居奇者,粮充公,价限三十文!
三日后,苏禾在县衙领了块义商可风的木牌。
李知远递牌子时手直抖:苏娘子...这是州府的意思。
谢大人。苏禾接过木牌,目光扫过他案头新换的请帖——赵府的烫金帖子被压在最底下,边角卷了毛。
出了县衙,林砚递来个油纸包:沈先生说,州府的批文里提了苏家的账册,说治粮如治家,明则民信。
苏禾剥开油纸,里面是两个糖蒸酥酪,还带着热气。
她咬了口,甜得舌头发颤。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小稷和小荞正追着一只花蝴蝶跑过青石板路。
阿姐!小荞跑过来,手里举着朵野菊,王阿婆说要给你做双新鞋,说你站在义仓门口的样子,像...像观音娘娘!
苏禾笑着把野菊别在鬓角。
风里飘来炊饼的香气,她望着街角赵府紧闭的朱门,那里的灯笼还是新换的,红得刺眼。
当晚,赵府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赵文远捏着块碎瓷片,指腹被划得渗血。
他面前跪着个灰衣汉子:主子,州府的人查得严,咱们的粮...都得按三十文卖。
三十文?赵文远突然笑了,笑声像夜枭叫,苏禾不是会算吗?
她算得出这季的秋粮要遭虫灾吗?
算得出她那宝贝弟弟去邻县买的桑苗,根上全是虫蛀的?他把碎瓷片往桌上一摔,去,让陈先生准备船——这次,我要她连田庄都保不住!
窗外,新月被乌云遮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