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见墙角的土被翻松过,用树枝拨了拨,竟露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袋深褐色粉末,正是沈少卿说的巴豆粉。
还有这个!林砚举着半张纸从梁上跳下,藏在房梁的灰里,像是被撕过的。
苏禾凑过去。
残纸上的墨迹已经晕开,但断粮两个字还清晰可辨。
她捏着纸的手微微发抖——赵文远上个月派人来谈买粮,被她以粮价未稳回绝,如今便要断她田庄的粮,再借饥荒吞地?
走,去前院。苏禾将油纸包和残纸收进袖中,把吴三叫来。
前院的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吴三被张二牛押着,脸色煞白,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大娘子明鉴!他扑通跪下,小的就是去柴房找火石,那包粉...那包粉是老张头的!
老张头?苏禾冷笑,老张头前日去镇上买盐,今日晌午才回。她转身对众人举起油纸包,这是巴豆粉,掺在粮里能害人。又展开残纸,这是密信残片,写着断粮。
人群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赵阿婆冲上来,揪住吴三的衣领:你个狼心狗肺的!
当年赵老爷赏你一口饭吃,你就帮他来害我们?
吴三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听人说赵老爷要收田庄,说大娘子不肯卖地,才...
才动了歪心思?苏禾打断他,声音像冰锥子,你可知这毒粮要是发下去,田庄里的老弱妇孺要泻成什么样?她转头对张二牛道,先关到柴房,等官府的人来。
大娘子!吴三被拖走时拼命挣扎,小的真的只是奉命行事!
幕后的人...幕后的人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亩地!
苏禾望着他被拖远的背影,耳中嗡嗡作响。
二十亩地——赵文远果然下了血本。
她摸出怀里的银锁,慎思二字被体温焐得发烫。
夜渐深时,柴房的灯还亮着。
苏禾站在窗前,看两个守卫抱着刀来回踱步。
林砚从身后走近:沈少卿说,毒粮的事可以报官。
但吴三的话......
我知道。苏禾转身,月光落在她眼底,像淬了霜的刀,他不肯松口,定是背后有人拿更要紧的事威胁。她指了指柴房,今夜我亲自审他。
林砚一怔:太危险。
不危险。苏禾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他现在比我们更怕——他不知道我们还查到了什么。
更夫敲过三更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禾提着灯笼走进去,吴三缩在草堆里,见是她,立刻跪直了身子。
大娘子......
吴管事。苏禾将灯笼放在他面前,光影在他脸上晃出一道裂痕,你说奉命行事,那我问你——是谁让你往粮里掺毒?
吴三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
苏禾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蹲下来:你可知赵文远去年在邻县做的事?她从袖中摸出张纸,我让人查了,他用同样的法子,逼死过三户不肯卖地的农户。
吴三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若说了。苏禾的声音放软,我保你一条命。
你若不说......她指了指窗外,赵文远连自己的旧仆都能弃,你觉得他会来救你?
吴三突然颤抖起来,像片被风吹的枯叶。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是...是赵老爷的账房先生,他说......
说什么?苏禾的呼吸一滞。
他说只要断了粮,田庄里的人就会闹,到时候赵老爷就能......吴三突然瞪大眼睛,盯着苏禾身后,你身后!
苏禾猛地回头——柴房的后窗被风刮开,月光漏进来,照见地上一串湿脚印,正从她脚边延伸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