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外的更夫敲过四更,梆子声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掠过窗棂。
月光漏进来,照见他脸上两行泪,混着草屑沾在肿起的脸颊上。
陈先生还说......他突然压低声音,要是稻种的事不成,就让我往井里撒乌根粉。
说是人喝了会肚子疼,闹起来就说是大娘子苛待,逼得大家去赵府讨说法......
苏禾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安丰乡的井是她带着佃户们挖的,从村头到田庄共七口,每口都用青石板封着。
若真被投了毒......她不敢往下想,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暗号图呢?林砚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赵文远和陈先生怎么联络?
吴三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块染了茶渍的帕子,展开是半张残纸,墨迹深浅不一:每月十五,陈先生会派个挑着糖葫芦的老汉来村东头,我把情况写在糖葫芦棍上......
张二牛。苏禾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冷硬的决断,去把周掌柜和赵阿婆请来。她转头看向林砚,目光灼灼,连夜抄三份供词,一份给里正,一份送县城衙门,还有一份......她指尖划过残纸上的字迹,让赵文远看看,苏家的田,不是他说废就能废的。
后半夜的风卷着露水钻进柴房,吹得灯笼摇晃。
苏禾望着吴三被张二牛扶出去的背影,听见他抽噎着说要去看娘,突然想起去年春荒时,这汉子背着半袋米走了二十里山路,就为给生病的老娘讨口热粥。
阿砚。她将帕子递给林砚,你说赵文远要是知道吴三招了......
他会急。林砚将帕子收进袖中,月光在他眼底碎成寒星,急了就会出错。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苏禾站在田庄的晒谷场上。
周掌柜攥着供词直搓手,赵阿婆拍着大腿骂天杀的,几个早起的佃户扛着锄头围过来,听她复述吴三的话。
今日起,每口井加两个看守。她提高声音,晒谷场的麻雀扑棱棱飞起,稻种我让老胡头重新筛过,明日就下田。
至于那些想算计咱们的......她摸出怀里的银锁,我苏禾别的没有,就有这三亩薄田守大的底气——要战,奉陪到底。
县城赵府的雕花窗棂后,赵文远捏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
书案上的信笺被揉成一团,是陈先生派人连夜送来的:吴三被捕,供出全部。
废物!他将茶盏砸在地上,瓷片溅到跪在地上的家丁脸上,去把陈先生叫来。他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扯出阴鸷的笑,既然第一计不成......那就让苏禾看看,什么叫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