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州府大院时,苏禾正用帕子擦拭茶盏碎片。
陶片上的冷茶已经凝出浅褐水痕,像道未干的血渍。
她指尖刚碰到碎瓷,东角突然炸响一声喊:抓贼!
档案库有贼!
廊下众人皆是一震。
林砚的笔啪地掉在文书上,墨汁溅开半朵黑花。
苏禾抬头时,正看见个青影从月洞门窜出,腰间的油布包在跑动中颠得乱晃。
巡夜衙役举着灯笼紧追,梆子声撞碎了黄昏的静,当啷砸在青石板上:休要跑!
跟我来。林砚扯了她衣袖便往月洞门跑。
两人绕过影壁,正撞见那青衣人被门槛绊得踉跄——油布包啪地摔在地上,半卷密令滑出来,边角处暗红的污渍在灯笼光下格外刺眼。
拿下!衙役的锁链哗啦套住青衣人手腕。
苏禾蹲下身,借着灯笼微光看清密令末尾的署名:礼部尚书王慎之。
字迹瘦劲如竹枝,与她前日在林砚案头见过的王姓匿名信有七分相似。
林砚的手指突然收紧。
他捡起密令时,指腹擦过纸张边缘——是澄心堂纸特有的肌理,与那封匿名信的质地分毫不差。苏娘子,他喉结动了动,这密令与之前那封...是同一人写的。
苏禾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想起半月前林砚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里警告莫要再提因地制宜,墨迹里浸着威胁。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竟连礼部尚书都掺了进来?
带回去审!衙役拽着青衣人往牢房走。
那贼子突然剧烈挣扎,脖颈青筋暴起:你们敢动我?
王大人的人——话音未落,衙役的刀柄已重重磕在他后颈。
林砚将密令收进袖中时,苏禾瞥见他虎口绷得发白。去我田庄。她扯了扯他衣袖,找孙婉娘、李书生,得连夜商量对策。
田庄正房的油灯直到三更还亮着。
孙婉娘抱着账本缩在角落,李书生攥着笔的手直抖:王尚书...那可是二品大员,咱们...
怕什么?苏禾将密令拍在桌上,烛火被震得摇晃,他要的是去实用化的农法,让百姓只能按死规矩种,没了自主,自然任人拿捏。
可咱们手里有《赵案全录》——去年涝灾时各庄的救苗法子,全记在里头。
林砚翻着密令的手顿住:他要的是削弱基层自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