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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暗潮汹涌——白皮书风波(1 / 2)

灶房的梁上悬着一盏豆油灯,火苗被穿堂风撩得直晃,把苏禾和林砚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在雪夜里摇晃的老槐树。

铁箱搁在八仙桌上,箱盖敞开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佃契——这是她连夜从各庄收来的旧约,墨迹深浅不一,有的沾着泥点,有的被虫蛀出月牙形的洞。

第三页的分成比例得再校一遍。林砚把狼毫笔往铜笔山一搁,指节叩了叩案上的竹纸,王家庄的佃户去年遭了虫灾,我加了条灾年减租三成的注脚,你看是否妥当?

苏禾正用炭笔在新抄的《契约白皮书》上画圈,听见这话抬头,灯影里她的眼尾泛着青,像被雪水浸过的茶渍:妥当。她指尖抚过佃户二字,声音轻得像落在窗纸上的雪,从前这些字是写在破布上的,风一吹就散了。

现在要写在纸上,纸烧得掉,但人心烧不掉。

院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叩,是陈德兴的暗号。

林砚先一步起身,掀开棉帘时带起一阵寒气,老掌柜裹着靛青棉袍挤进来,怀里抱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他哈着白气搓手,指节上的老茧蹭得油纸沙沙响:三百册都印了,用的是最厚的竹纸,墨色也重。包袱解开,露出一摞带着松烟墨香的册子,封皮上契约为民四个字是苏禾亲手写的,笔锋像田埂般刚硬。

苏禾抽了一本翻到中间,指尖停在监督条款那页。

她记得昨日在州府议事厅,陆大人的靴底碾过她的手册时,孙婉娘突然站起来说:我家那口子给苏大娘子当长工,签的契是秋粮交三成,余粮归己,比从前少交两成——这契,我们佃户认。

明日辰时,李阿婆会带王家庄的人去祠堂。陈德兴压低声音,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墨点,我让商队的伙计赶夜路去了邻村,天亮前能把册子送到张家庄、刘家庄。他忽然握住苏禾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袖笼传过来,苏大娘子,去年你带着我们挖渠引水,救了二十亩稻子。

今年这契......他喉结动了动,是救二十户、二百户的命。

林砚把最后一本册子放进铁箱,箱扣咔嗒一声落锁。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窗纸染成青灰色。

苏禾摸了摸箱盖上的铜锁,锁芯里塞着她特意剪的稻穗——这是她和林砚商量的,若有人强行开锁,稻穗碎了,他们就能知道。

睡会儿吧。林砚把自己的狐皮斗篷披在她肩上,明早要站在祠堂前说话,得养足精神。

苏禾却翻出块碎布,蘸了水擦去桌上的墨渍。

墨迹在布上晕开,像朵畸形的花。

她盯着那花看了会儿,突然说:陆大人的官服是新制的。

林砚正往火盆里添炭,闻言手顿了顿:你是说......

他的靴底没有泥。苏禾把碎布拧干,昨天下了半日雪,州府的青石板路早该湿了。

可他从轿子里下来时,靴面干干净净——说明他的轿夫走的是铺了草席的路。她抬头,目光像锥子扎进夜色里,能让州府为他铺路的人,背后的手比我们想的长。

林砚把炭块码成小塔,火星噼啪炸开:所以更要在他的手伸过来前,把火种撒出去。

鸡叫头遍时,苏禾被窗外的人声惊醒。

她套上棉鞋推开窗,寒气裹着人声涌进来——祠堂前的老槐树下,李阿婆正举着本白皮书,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铜铃:都来看!

这上面写着,佃户交租不能超过五成,灾年还能少交!

她裹紧夹袄跑出去,晨雾里祠堂的青瓦还凝着霜,台阶下已经挤了二三十人。

李阿婆的蓝布头巾被风吹得乱飘,她举着册子往人群里递:张婶子你看,这是你家那三亩地的契!

苏大娘子把每户的地亩数、租子数都写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