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御史台的黄绢诏书就到了。
苏禾站在祠堂前,看着老秀才颤抖着念:自即日起,推行田庄自治试点,十亩以上田庄可立议事会,监督赋税收支......风掀起诏书一角,露出末尾御笔亲准四个大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大娘子!小荞从人群里挤出来,怀里抱着一叠抄得歪歪扭扭的新规,学堂里的孩子们都在抄这个,说要拿回家给阿爹看!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子,阿姊你看,我抄的农不可欺,先生说写得比他还好!
苏禾接过那叠纸,最上面一张的边角还沾着墨点。
她摸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春夜。
那时她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泥里画着稻种的间距,苏稷蹲在旁边用草茎逗蚂蚱,苏荞趴在她背上啃着半块红薯。
泥地上的痕迹被夜露一冲就没了,可如今——
她望着远处起伏的稻浪,新插的秧苗已经抽出嫩穗,在风里沙沙作响。
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腰间的铜钥匙。
那是祠堂共储粮的钥匙,如今又多了把新的,刻着议事会三个字。
禾娘。他轻声道,你看。
苏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东头的官道上,又有马蹄声扬起尘土。
这次不是快马,是辆带篷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截月白色的衣袖——像是哪个没见过的外乡官员。
但更让她心跳的,是祠堂后巷突然响起的急促马蹄。
那马蹄声比往日都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赶着报。
她望着巷口的方向,晨雾里隐约能看见马背上的人穿着青布短打,腰间挂着个鼓鼓的布包——像是各庄派来送消息的庄丁。
阿姊?苏荞拽了拽她的衣袖。
苏禾收回目光,摸了摸妹妹的发顶。
她知道,这急促的马蹄声里,藏着新的故事。
或许是哪个庄子的议事会要开第一次会,或许是外乡的官员带着新问题来讨教,又或许......
她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忽然笑了。
不管是什么,都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