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着冷静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和月色下,仿佛一尊守护神,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护庄队员心中都充满了力量。
与此同时,林砚则领着剩下的家丁,按照《农要》图谱上的“阶梯分流法”开始行动。
这是一种极为精巧的引流技术,并非简单地挖开一个口子,而是通过挖掘深浅不一、宽窄各异的数条小沟渠,形成阶梯状的缓冲带,将湍急的水流平缓地、逐级地引入备用沟渠。
“这里挖深三尺,那里宽两尺!”林砚手持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着,“用木板在这里做一个斜坡,记住,角度要对!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减少水流对新渠岸的冲击!”
在他的指挥下,几名家丁干得热火朝天,一条精巧的引流系统正在夜色中迅速成型。
这比直接封堵主河道要高效百倍,也安全百倍。
“成了!”随着最后一块木板安放妥当,上游被沙袋临时拦截的水流开始顺着新开的沟渠“哗哗”地流向西边的荒地。
东渠口闸门前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水流冲击闸门的轰鸣声也小了下去。
“先生高才!”一名家丁敬佩地看着林砚。
林砚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抬起头,看向仍在卖力撬动闸门的赵小五等人,他转身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把岸边我们备用的灯笼全都点燃,一字排开,让他们看个清楚!”
“是!”
片刻之后,东渠口北岸,一排数十盏灯笼骤然亮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跳跃,映照出苏家庄护卫队严阵以待的身影,以及那条正在成功分流的崭新水渠。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小五的脸上。
“嗯?怎么回事?”他手下的一个壮汉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对岸。
赵小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闸门前的水位不知何时已经下降了大半,原本狂暴的水流变得温顺起来。
他们撬了半天,撬了个寂寞!
“他娘的……上当了!”赵小五的脑子再笨,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个站在水中,手持长杆,身形笔直的女人——苏禾。
火光映着她清丽而冷漠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计划的彻底失败和被戏耍的羞辱感,让赵小五的理智瞬间崩断。
他扔掉手中的杠杆,指着苏禾怒声咆哮:“苏禾!你个臭娘们!不过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凭什么跟我斗!你以为你守得住这片地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间回**,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苏禾缓缓从水中走上岸,接过下人递来的斗篷重新披上。
她看着对岸气急败坏的赵小五,声音冰冷如水,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赵小五,我从来不是为了跟你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些紧张而又崇敬地看着她的庄户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与决绝:“我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土地上每一个想安安分分活下去的百姓!今晚之后,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动我们的田,谁想砸我们的碗,谁就是我们苏家庄上下,不共戴天的敌人!”
“说得好!”
“誓死保卫家园!”
护庄队员们被她的话语彻底点燃,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赵小五被这股气势吓得连退两步再留下来,只会被这群红了眼的泥腿子撕成碎片。
“好……好你个苏禾!”他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你给老子等着!”
说罢,他不再恋战,猛地一挥手,带着他那群同样惊慌失措的喽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岸边的黑暗中,仓皇逃窜。
“庄主,追不追?”护卫队长上前一步,请示道。
苏禾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赵小五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县城的路。
她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思:“穷寇莫追。黑灯瞎火,小心有埋伏。”
她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侧头对身旁的林砚轻声说道,仿佛在问他,又仿佛在自语。
“他跑不远的,在这地界,他已是丧家之犬。唯一能让他觉得安全,又能让他卷土重来的地方……”
苏禾没有把话说完,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
那座盘踞在县城中心,如今虽已破败,却依旧阴森的宅院,悄然浮现在她的心头。
今夜,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