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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讲堂上的雷霆声(2 / 2)

苏禾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想起昨夜他在院里背稿时的模样:“臣虽布衣,亦愿直言:新政成败,不在奏章之上,在于百姓是否饱食、田亩是否丰盈!”此刻他说得更慢,每个字都像麦粒落进石臼,“十年前,安丰乡三年两涝,三亩薄田要交五亩税;今日,咱们开了十三条灌渠,改了六茬稻种,百户佃户按‘春借秋还,丰年加一,灾年免半’分粮——这不是天上掉的恩典,是咱们蹲在泥里算出来的账!”

前排有个老农突然抹了把脸:“十年前我家小子饿得偷红薯,苏大娘子没报官,反而教我家开田垄;五年前开渠时,林先生带着咱们测水脉,手都磨破了……”

“那年大旱,要不是苏家的阶梯分成法,咱们佃户早揭竿了!”李铁匠的徒弟举着铁锤喊。

周乡绅的胡子抖了抖,欲言又止。

林砚的声音陡然拔高:“诸位可知,这十年咱们多收了多少粮?少交了多少冤枉税?开渠省的工,改种多的稻,分成稳的人心——这些数,都在苏大娘子的账册里!”他转向苏禾,目光灼灼,“政不在庙堂,在阡陌;策不在高阁,在算筹!”

晒谷场炸了锅。

农人们拍着大腿喝彩,匠户们敲着家伙应和,连抱着娃的妇人都跟着喊“说得对”。

苏禾的眼眶热得发疼,她想起刚接手三亩薄田时,被里正堵在门口骂“孤女掌家,坏了规矩”;想起开渠那年暴雨冲垮堤坝,她带着全村人在泥里扒了三天三夜;想起林砚第一次帮她算税单,笔尖点着“重复加耗”的条目说“这钱,不该交”……

“陈小哥,笔!”

陈明礼的手早酸了,可墨汁浸得竹纸透了背,他还在狂草。

林砚每说一段,他便抬头喊一句“再讲一遍”,等记全了才低头飞写。

日头偏西时,他怀里的竹纸堆成了小山,发梢沾着墨点,却笑得像捡了金元宝:“苏大娘子,我这就去集上找刻版匠!连夜誊抄二十份,明儿让商队带往州府,再让游学的学子捎去京城——”

“慢着。”苏禾按住他的手腕,“先给张家庄、李村各送一份。咱们安丰的事,得让四邻八乡先听见。”

三日后的深夜,赵敬之的书房里烛火跳得厉害。

周文昭捧着卷抄本进来时,他正对着窗外的月光喝闷酒。

“大人,这是族学策论会的讲稿。”周文昭把抄本摊开在案上,“林砚竟写‘新政成败在阡陌’,还把安丰乡的变革说成‘百姓自为’,这不是……”

“不是什么?”赵敬之的手指划过“春借秋还,丰年加一”那行字,声音冷得像刀,“他这是在说,朝廷的青苗法不如农人的土法子?”

周文昭压低声音:“更要紧的是,他把安丰十年的税赋漏洞都抖出来了——重复加耗、折变盘剥、豪族隐田……这些事,上头正查得紧。”

烛芯“噼”地爆了个花。

赵敬之突然抓起抄本,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来:“查!查林砚在京中的旧识,查他和苏家的往来,查这篇稿子是谁替他润的笔——”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我倒要看看,这安丰乡的稻穗,到底是根扎得深,还是风没吹够!”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得抄本哗哗翻页,最后一页的墨迹未干,“致天子书”四字被吹得皱起,像道未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