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到松油的瞬间,“轰”地腾起一人多高的火墙,热浪卷着黑烟扑过来。
黑鸦骂了句脏话,挥刀去砍小稻,苏禾抄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砚台撞在他手腕上,刀当啷落地。
“走!”林砚的竹竿挑开另一个刺客的刀,伸手拽住苏禾的胳膊。
小禾抱着散了一半的拓印图,温掌柜攥着半块烧焦的账页,几人跌跌撞撞往门外冲。
背后传来木料坍塌的巨响,黑鸦的吼叫声被火势吞没:“追!别让活口——”
雨不知何时停了,雾却更浓了。
苏禾的披风被划破道口子,冷风灌进来,她这才发现左手背火辣辣地疼——大概是刚才撞门时划的。
小稻跑在最前,突然踉跄了下,苏禾低头一看,他左脚的鞋跟彻底裂开了,露出沾着血的脚趾。
“到了!”小禾喘着气喊。
族学的朱漆大门就在前头,门檐下的红灯笼还在晃,像颗跳动的红心。
林砚反手关上门,抵上门闩的瞬间,外头传来刀劈木门的闷响。
“都没事吧?”苏禾挨个检查。
小禾耳尖擦破了点皮,温掌柜的胡子被烧了一撮,小稻的脚在渗血,林砚的衣袖撕了道口子,露出手臂上青肿的伤痕——是刚才替她挡刀时挨的。
她喉咙发紧,摸出帕子要给林砚包扎,却被他轻轻推开:“先看这些。”
他指的是小禾怀里的拓印图。
最上面那张沾着血,正是方才在私印房看见的灾粮假账。
林砚翻到最后一页,突然顿住:“这些文书的封皮纸……是云来客栈专供的。”他抬头时,目光像淬了冰,“他们不是临时起意。庆禾大会明天就要开,他们要在会上把这些假账抖出来,坐实你私吞灾粮的罪名。”
苏禾握紧掌心里的火漆残片,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残片边缘还沾着她的血,混着蜡块的暗红,像朵开败的花。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沾着泥的鞋尖上——那是方才在客栈后院跑的时候踩的,泥里还嵌着半粒稻壳,金黄的,像颗未褪尽的希望。
“姐。”小禾突然扯她的衣袖,“族学后门有动静。”
苏禾抬头,透过窗棂看见几个身影往书房去了——是王婶家的绣娘,怀里抱着绷子;张叔家的二小子攥着笔墨,跟在后边。
晨雾散尽的风里飘来隐约的说话声:“苏大娘子要护咱的稻,咱就护她的笔。”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扬起:“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醒了。”
苏禾摸了摸袖中硬邦邦的手谕,又看了看桌上沾血的假账。
晨光里,她眼底的冷意慢慢凝成把刀,刀尖指向明天——指向庆禾大会上,要当众撕开的这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