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田籍风波起(1 / 2)

陈明礼的脚步顿在青石板上。

露水浸透了麻鞋,马蹄声却越来越近,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他后颈。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卷——那是林先生连夜写的《安丰田策》抄本,墨迹还带着松烟墨的清苦。

转身时,东边山尖刚泛起鱼肚白,三匹快马已冲进村口,马背上的皂衣衙役甩着响鞭,惊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都起来!为首的青衫官员扯着嗓子,腰间银鱼袋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监税使杜大人宣旨!

安丰乡的晨雾被马蹄踏碎了。

灶房里正添柴的李婶举着烧火棍跑出来,王伯的裤带都没系好,裤脚还沾着昨晚喂猪的泥。

苏禾刚把最后一筐青菜码上竹筛,听见**时,手里的木秤砣当地砸在青石板上。

苏大娘子!隔壁张嫂拽她胳膊,杜通判来了,说要宣什么新政!

苏禾擦了擦手,粗布围裙上沾着菜汁。

她记得三天前林砚翻着《庆历条法》说今岁税则恐有变,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急。

绕过晒谷场时,她看见杜通判正站在老槐树下,靴底踩着陈明礼方才掉落的纸角——那是《田策》里阶梯税的半页。

凡百亩以上田庄,须缴双倍税银!杜通判的声音像刮过瓦檐的风,且不得雇用佃户!

哗然声炸成一片。

陈三爷的烟袋锅子咔地断在掌心,烟丝簌簌落进他灰白的胡须里:我家那八亩薄田,和老李家五亩凑一块儿才十二亩,咋就成百亩田庄了?

合户共耕的都算!衙役踹了脚旁边的石磨,你们当官府眼瞎?

苏禾家牵头的联耕队,十村并作一庄,当我们查不出来?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早该想到,赵敬之不会善罢甘休。

上月联耕队刚修完新渠,把二十户的碎田连成整片,原是为了引水抗涝,如今倒成了百亩田庄的把柄。

文书在此。杜通判甩下一卷黄绢,边角还带着州府的朱印,三日内缴清税银,否则......他扫过人群里的苏禾,收田充公。

晨风吹起苏禾的鬓发。

她弯腰捡起文书,指尖触到绢帛上的墨痕——果然,合户共耕四个字被朱笔圈了又圈。

去年冬天她带着佃户修渠时,赵府的管家还站在田埂上冷笑穷鬼们凑钱买棺材,如今倒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各位伯叔。苏禾提高声音,晒谷场霎时静得能听见渠水淌过的声响,跟我去田庄议事厅。

议事厅的八仙桌被拍得震天响。

陈三爷把断了的烟袋往桌上一摔:双倍税银?

咱们这薄田,丰年才打两石粮,缴了税喝西北风?

赵敬之的手伸得太长了!王伯拍着大腿,他去年强买我家地没成,如今借官府的刀!

都闭嘴!苏禾突然喝了一声。

众人愣神时,她已将一卷画轴唰地展开——是她熬了三夜画的《安丰田亩分布图》,红笔标着各户田界,蓝笔勾着新渠走向,咱们联耕的地虽连成片,可田契还是各户的。她指尖点在苏记田庄四个小字旁,若以十户为一组重新登记,每组推一个名义户主,余下九户仍是自耕农。

这能成?李秀才扶了扶破眼镜,官府查田籍只认地契,可十户分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