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辩赋风云录(2 / 2)

不知谁先抹了把脸,接着抽噎声、跺脚声此起彼伏。

李秀才伏在条案后,笔走龙蛇,将陈三爷的话原样誊进新抄的《田赋辩录》里。

墨汁在纸上晕开,像滴落在心尖上的血。

日头偏西时,《田赋辩录》抄了二十本。

邻乡的老秀才揣着一本往怀里塞:“这册子我带回去,给我们那的里正看看!”卖货郎把册子夹在货担里:“走商路时给各乡茶棚留一本,让赶脚的都瞅瞅!”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日后,杜通判的官轿再次碾过安丰的泥路。

这次他带了二十个衙役,铁尺撞在轿杆上,响得人心慌。

“苏大娘子。”杜通判下轿时,官服后背浸着汗,“赵使君有令——”他扯了扯腰间的玉带,“交出《田赋辩》原稿,否则以煽动民乱论罪。”

苏禾正站在晒谷场边,脚边堆着半人高的《田赋辩录》副本。

她随手抄起一本,火折子“噌”地擦着。

火苗舔过纸页,“均税惠民”四个字先卷了边,接着“豪族压榨”化作灰烬。

“这是安丰乡三十六户的手印。”她举起另一本未拆封的《田赋辩录》,封皮上红指印密密麻麻,“这是邻乡七十二位老丈的证词。”她又指向远处的田埂,那里站着抱着孩子的妇人、拄拐杖的老人,“这是方才在田头听辩的一百零三人。”

火苗在她掌心跳跃,映得眼尾泛红:“杜大人要的原稿,在这。”她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人群,“也在他们心口。你要烧,便把安丰乡的人心都烧了吧。”

衙役们面面相觑,铁尺在手里转得发颤。

杜通判望着那堆越烧越旺的纸灰,突然想起赵敬之昨日在州府说的话:“若压不住,便……便缓一缓。”他抹了把汗,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苏大娘子误会了,赵某不过是想……想看看原稿是否有笔误。”

官轿离开时,暮色正漫上山坳。

苏禾望着轿帘消失的方向,摸了摸怀里的底稿——那是林砚用薄纸誊的,藏在贴胸的布兜里。

风卷着烧纸的焦味钻进鼻腔,她突然想起前日陈三爷说的话:“小禾啊,咱们庄稼人,根在地里,心在杆秤上。”

夜来得悄无声息。

田庄书房的窗纸被雨打湿,烛火在风里晃了晃,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苏禾摊开新抄的《田赋辩》,林砚在旁磨墨。

窗外的雨丝斜斜扫过窗棂,打在青瓦上,发出“沙沙”的响。

烛芯“噼啪”爆了个花,照亮苏禾笔下新写的一句:“民之欲,不可负;民之愿,不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