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开渠水满塘——”
“四月插秧根要壮——”
阿稷带着族学的孩子们举着竹板,沿着田埂跑。
正在插秧的张大伯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泥:“这词儿听着耳熟啊?”“是《安丰农要》里的浸种法!”旁边的小媳妇笑着甩了甩裤脚的水,“昨儿夜里苏大娘子来我家,蹲在灶前念的就是这个。”
歌声像长了翅膀,飞过青石板桥,掠过邻乡的晒谷场。
州府巡按的官轿刚进安丰界,就被这清亮的童声绊住了脚。
他掀开车帘,见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正围着石磨转,手里举着用粗纸订的小册子:“五月锄草莫怕热,六月打虫要趁早——”
“大人,这是……”随从凑过来。
巡按抽过那本小册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农要摘抄”。
翻到第二页,配图的牛背旁真画着朵稻花,墨迹未干,还带着草叶的清香。
他突然笑了:“去查查,这书是哪来的。”
三日后,王清臣的案头摆着一摞密报。
“安丰乡绣坊夜刻图版,用麦秆纸印书。”
“邻乡孩童传唱农谚,来源是苏家族学的夜课抄本。”
“张寡妇家的稻子比去年多收两斗,逢人就说‘照着农书里的浸种法’。”
他捏着密报的手松了又紧。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突然想起那日在典藏馆,苏禾抱着图解站在阳光里,发间沾着草屑的模样。
“若百姓自发所求……”他提笔在密报上圈了圈,“便由其流。”
晨雾未散时,苏禾站在绣坊外。
门里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像春泉撞碎冰壳,像种子顶开泥土。
她望着门板上渗出的光,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蹲在三亩薄田里哭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听见这样的声音——那是希望在生长,是知识在奔跑,是她的故事,正顺着这敲击声,往更热闹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