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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田庄议约·笔墨定规(1 / 2)

祠堂的烛火一直烧到后半夜。

徐秀才的鼻尖沾着墨点,左手压着卷起的《齐民要术》当镇纸,右手的狼毫在宣纸上走得飞快。

他每抄完一条就停笔念出声:“第一条,田租按年景分三等,涝年减租三成,旱年减租两成——”墨汁在纸页上洇开个小晕,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蹭得手背全是黑,“这可比从前的死契活泛多了!”

“徐先生慢些。”苏禾端着陶碗走进来,碗里的红糖姜茶还冒着热气,“你这手要是抖了,誊坏一张,咱们可没多余的好纸。”她的布鞋碾过青砖缝里的碎灯芯草,发间的木簪在烛火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徐秀才接过茶碗,喉结动了动:“大娘子,您说这契约上,佃户和主家签一样的字……”他的声音突然哑了,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我在州学当差那会,见过太多死契,都是佃户按手印,主家连名字都不落。”

苏禾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有片叶子飘进来,落在她叠得整齐的“契约流程图”上——那是她用炭笔连夜画的,从选种到交租,每个环节都标着红圈绿点。

“从前是主家定规矩,如今是大家守规矩。”她指尖抚过流程图上“公仓存粮”的标记,想起上个月陈阿公拍着桌子问“主家要是私吞公粮怎么办”时的模样,“得让他们知道,这约不是捆住佃户的绳子,是拴住所有人的秤砣。”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李大牛掀开门帘进来,怀里的小孙子正啃着糖蒸酥酪,嘴角沾着芝麻。

“大娘子,俺把那几条又看了三遍。”他粗糙的手指点着徐秀才刚抄好的纸页,停在“佃户子女可入族学”那条,“这‘继承权保障’……”他声音发颤,“俺爹那辈给地主扛了三十年活,死的时候连口薄棺都是借的。如今俺孙子能在契约上按个印,往后……”他突然低头用袖子抹了把脸,“往后他要是问起爷爷,俺能说,爷爷签过字,和主家一个样。”

小孙子不明所以,伸手去抓纸角。

苏禾笑着把孩子抱起来,孩子的小手指戳在她鬓角的银簪上——那是母亲留下的,断了尾的凤头,“明日你也来按个小泥印好不好?”她轻声说,“印在这契约上,比金子还金贵。”

子时三刻,五份公约终于誊完。

徐秀才揉着发酸的手腕,把最后一份推到苏禾面前:“大娘子,您看这注释可清楚?‘阶梯分成’标了三种年景的算法,‘公仓罚则’写了扣成比例……”

苏禾没说话。

她望着烛火映在纸页上的影子,忽然想起七年前的冬夜——那时她跪在漏雨的土屋里,捧着父母的牌位,听里正拍着桌子说“苏家没男丁,三亩薄田得充公”。

她攥着怀里的《农桑辑要》,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第一次明白“规矩”两个字,原是拿人血写的。

“大娘子?”林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披着件青布外袍,发梢还沾着夜露,“吴知远说要等公约写完再走。我让厨房煮了热粥,您先垫垫肚子?”

苏禾这才发现自己饿了。

她把孩子交给李大牛,跟着林砚走到廊下。

月光漫过祠堂的飞檐,照见阶下站着的吴知远——他已经卸了官服,只穿件月白中衣,腰间的玉牌却还系得周正。

“苏娘子,某方才又看了遍条款。”他从怀里摸出个檀木匣,“这是观察使的空白官印,若您愿意,某可代盖一枚。”

苏禾顿住脚步。

林砚在她身侧轻轻咳了一声,她这才注意到吴知远眼底的血丝——显然他也熬了整夜。

“为何?”她问,“您今日上午还说‘自治逾矩’。”

吴知远苦笑着摇头:“某在州府当差十年,见过太多田庄闹事。佃户抗租被打,主家囤粮被抢,最后吃亏的都是百姓。”他指着祠堂里晃动的人影,“您这约把利害算得明明白白,主家不敢苛待,佃户不会耍赖——地方稳了,上头才好推行新政。”

林砚突然轻笑一声。

苏禾转头看他,见他望着祠堂内的目光柔和,像在看什么正在抽芽的青苗。

“吴大人倒是通透。”他说,“只是赵敬之那边……”

“赵敬之的密探跑了。”苏禾打断他,想起清晨影壁后闪过的青影,“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他若真要闹,这契约反成了咱们的刀。”

祠堂里传来喧哗。

李大牛举着契约冲出来:“大娘子!陈阿公说要第一个按手印!”

苏禾快步走回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