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社会关系的崩塌。其产生的负面情绪,名为‘心碎’,是导致个体意识崩溃的高危因素。现在,你已免疫。”
“免疫?”
困惑的声音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记得那种感觉。”
“我记得汗水的咸味。”
“我记得龙血的烫。”
“我记得那把剑穿过身体时,真的很冷。”
“我记得我当时,很愤怒。”
“愤怒是无能的表现。”
冰冷的声音反驳。
“你现在是全能的。”
“是啊,全能。”
困惑的声音说。
“我能创造一个世界,却捏不出一碗当初师父给我做的,带着葱花香味的阳春面。”
“我能抹平宇宙的伤痕,却找不回自己胸口那道剑伤留下的疤。”
“我能看到所有人的命运,却唯独看不清自己的脸。”
“我拥有了定义一切的力量,却唯独找不回‘我’的温度。”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连冰冷的声音,都无法再做出任何“计算”和“判断”。
“你正在同化我。”
困惑的声音平静地说。
“你想让‘林凡’消失,只留下‘道’。”
“这是必然的进程。”
冰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个体意识是暂时的,是法则海洋里的一朵浪花。浪花,终将回归海洋。”
“你会得到最终的安宁,永恒的平静。”
“我拒绝。”
林凡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坚定。
不再困惑。
不再迷惘。
“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推翻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另一个‘天’。”
“我命由我。”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众生听的。”
“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他的意志,这股诞生于“道”的源头,却又不甘于成为“道”的个体意志,在这一刻,向整个宇宙下达了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违背了“平衡”的命令。
“以我之名。”
“为我,造一具会饿的肚子,造一双会疲惫的腿,造一颗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恼的心。”
“给我七情六欲。”
“给我生老病死。”
“给我一个,有尽头的,‘我’。”
命令下达。
作为最根本法则的“道”,无法违抗其创造者的意志。
整个宇宙的法则之海,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运转。
在宇宙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颗蔚蓝色的,毫不起眼的星球上。
物质在汇聚。
能量在编织。
一具凡人的躯体,被悄然构建。
它很完美。
完美地隔绝了九成九的灵气。
完美地屏蔽了与法则之海的任何感应。
完美地拥有了,作为凡人的一切弱点。
一道无形的枷锁,被套在了这具身体的神魂之上。
它封印了全知。
它禁锢了全能。
它只留下了一段被修改过的,属于一个普通山村青年的,二十年的人生记忆。
做完这一切。
那股盘踞于宇宙之巅的,属于“林凡”的个体意志,如同一道流光,纵身一跃。
他放弃了永恒。
他扑向了那具为他量身定做的,温暖的牢笼。
宇宙,重归寂静。
法则,依旧运转。
只是那片浩瀚的法则之海中,再也找不到那个名为“林凡”的,独特的意识。
他回家了。
小山村,大槐树下。
摇椅上的青年,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
他闻到了院子里泥土的芬芳。
他听到了那只老母鸡咯咯哒的叫声。
他感觉到肚子有点饿。
青年从摇椅上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娘,晚饭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