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端着碗回到灶台,把面倒掉,重新下了一碗,这次没放葱花。
老妇人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没事儿,小孩子嘛,都这样。”
妇人把新面端给小男孩,脸上一直带着笑。
林凡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很筋道。
肉丝炒得味道很足,有点咸。
汤是骨头汤,很浓。
他吃得很快,一大口一大口的吞咽。
他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胃里那团火,被温热的面条一点点浇灭,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时,也曾下厨给她做过一碗面。
那时他还不懂火候,面煮得有些烂,汤也忘了放盐。
她吃得也很开心,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他又想起了终末之战前。
他把她从女帝的位置上拽下来,废了她一身修为,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她。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
她说,林凡,若有来世,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林凡又夹起一块荷包蛋。
蛋黄是溏心的,咬开后,金黄色的蛋液流了出来,混进汤里。
很香。
他把最后一口汤都喝了下去,碗里干干净净。
他打了个嗝。
那两个赶路的汉子已经结账走了。
带着孙子的老夫妻也准备离开。
“老板娘,多少钱?”
老汉问道。
“一碗面三文钱,两碗六文。”
妇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老汉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数了六枚铜钱放在桌上。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慢走。”
妇人把碗筷收进一个大木盆里,准备端到后院去洗。
林凡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子上。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客官!”
妇人端着木盆,叫住了他。
“怎么了?”
林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面钱……给多了。”
妇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一碗肉丝面加蛋,四文钱就够了,你放了十文。”
“剩下的,就当是给那个孩子换面的钱吧。”
林凡说完,迈步走出了面馆。
“哎,客官,你这……”
妇人的声音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没有回头。
他走在青石板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很凉。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那段纠缠了他一世,又被他用来当作复仇动力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在刚才那碗普通的面条下肚后,就那么散了。
不是原谅。
也不是宽恕。
就是散了。
像一阵风吹过,把地上的灰尘吹走,什么都没留下。
他甚至想不起她刚才的模样。
他只记得那碗面的味道。
有点咸,但很暖和。
街上已经没人了,只有更夫的锣声,从远处飘来。
“四更了——”
“平安无事——”
林凡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
他摸了摸肚子,很饱。
他把背上的蓝布包裹紧了紧,朝着街尾那家还亮着灯的客栈走去。
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