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局势暗流涌动,阴沉沉的天气更让人感到压抑,而大海的另一边,吹响萨克斯的仪仗队和鼓手齐声演奏,欢迎着远道而来的特殊客人。随着汽笛的轰鸣,在多艘战舰以及护卫舰的护卫之下,一艘巨轮缓缓驶入了横滨的码头。
横滨是一座港口城市,许多特大的港口城市曾经都只是一座不起眼的渔村,横滨也不例外。江户时代,横滨的确只是一片与世无争并靠打渔为生的小小村落,在这片村落中养育了一代又一代渔民。
而如今这座城市却诞生出了越来越多的商人、军人。是美国的铁锚打破了这片渔村的平静,而日本人也抓住了机会将横滨发展成为日本数一数二的大港口。日本的奇迹——横滨,这座因为港口的发展而兴起的城市,在短短几十年的发展历程中,已经因为贸易和海内外文化交流而变得热闹非凡,虽然它在十几年前的关东大地震中遭受重创,但是人的力量的确是不能小觑的,才过了几年,横滨就已经大致恢复了元气。而经过了十多年的发展,横滨较之从前又更加繁华地让人眼花缭乱了。
这里不仅有在北面世代居住的日本人,还有不少居住在税关以南的外国人,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传教士,他们从欧罗巴大陆而来,宣传他们的天主教、东正教思想,不断向东方输出着西方的文化和价值观。当热,也有一部分人可以说是“披着羊皮的狼”,他们披着宗教的外衣,做着敛财的事情,和商人勾结,甚至自己本身就是商人。这些人中大多数还是来日本做生意的普通商人,他们驱着快马催促港口夜以继日地吞吐货物,来实现他们成就商业帝国的梦想。这其中,有美国人、英国人、俄国人,也有印度人、西班牙人和华人,熙熙攘攘的人群通过港口涌入这座城市,成就了横滨的灯红酒绿。在这些商人眼里,横滨,是一座造梦之城,同时它更是一座财富之城,让无数渴望在东方的土地上榨取财富的商人、野心家趋之若鹜。
巨轮刚刚抛锚,码头上就早已整整齐齐地站好了两排军人,他们一个个站姿挺拔、目光凶狠,想必是为当兵付出了十分艰苦的努力和训练,今天,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迎接并且保卫“满洲国”皇帝——溥仪而来的。当初溥仪退位时年纪尚小,可以说是莫名其妙地被送上皇位,又莫名其妙地被“请”下龙椅,成年后的溥仪,每每想起大清国几百年祖宗基业竟然断送在自己手里,都会心有不甘,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溥仪想要复辟清朝,他不想做亡国之君,想做中兴之主,从这点上看,他并没有错。
可是,他走错了路。究其原因,溥仪还是太年轻了,他冲动地想要成就自己的帝王基业,可是他一没有看穿日本人的野心,二没有发现日本人的真实意图,就这样,溥仪从乍暖还寒的长春“皇宫”出发,一路来到大连的港口,踏上了日本的战舰,溥仪自认为光复大清已经指日可待,殊不知,他已经一步步踏入了龙潭虎穴,一点点沦为了日寇的傀儡,变成了日寇侵略中华的幌子。
不得不说,日本人虚情假意的热情和友好,彻底将年轻的溥仪蒙在了鼓里。溥仪一行由横滨上岸,随即抵达东京。在东京的火车站,日本昭和天皇亲自迎接“满洲国”的皇帝,这让溥仪受宠若惊。眼前的男子,与自己年龄相仿,理了个西方的发型,头发向一侧梳着,发际线略高,鹅蛋形的长脸,耳朵稍尖,戴着一个圆框眼镜,虽然一身军装,但是看起来斯斯文文,温柔和善。溥仪看到对方,仿佛是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昭和天皇和自己一样是年纪轻轻成为一国之君,同样面临着西方势力的威胁,两国同样受着东方文化的熏陶。在溥仪看来,此人想必也有着一腔振兴国家、传承祖宗基业的宏愿和雄心,另外也愿意帮助中国这个一衣带水的邻邦。
昭和天皇,名裕仁,就是那个开启了明治维新的明治天皇之孙。此次溥仪来访,日本举国上下,包括天皇都做足了准备。裕仁弯下腰,伸出了手,溥仪也伸出了手握向了大洋彼岸另一位皇帝。裕仁的眼神灰蒙蒙的,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裕仁抬起头,看向溥仪的脸:“中国的皇帝陛下,您好,欢迎来到日本!”说着,裕仁天皇的嘴角划过一丝礼貌的微笑。亟待复兴清朝皇廷的溥仪热情满满、信心百倍,他精神抖擞地看着眼前这位“同龄人”皇帝,忽然感到有些亲切,他笑着说:“您好,天皇陛下,非常感谢您的隆重接待。”
裕仁戴上手套,眯起一只眼:“不用客气,我们也很愿意看到亚洲各国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逐渐繁荣!”
“当然,大清的复兴还要多仰仗阁下的帮助了。”溥仪诚恳地说道。
“哈哈,我国已为您安排好了住处,请上车吧!”裕仁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溥仪整理了下衣领,端正了领带,在众多大臣的陪同下坐上了日本皇家宫廷的马车,马车上的装饰富丽堂皇,几匹赤红色的高头大马仿佛受过军事训练般,在马车前直挺挺地站好了军姿,威风十足。而驾驭马车的车夫也高昂着头,手中也紧抓着马的缰绳,准备随时待命。溥仪坐在马车上,看着热闹的异国都市,到处都充斥着西方现代化的气息,在人群中时不时走过几个军人,在这片国土上已经不足为奇了。
旅日期间的溥仪,被日本皇室安顿在赤坂离宫居住,几日来,溥仪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优待和礼遇,这使他更加沉浸在了往日的王朝旧梦中。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日本帝国,已经在军国主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们极力鼓吹着复辟清廷的种种好处,极力地拉拢着充满幻想的溥仪,借溥仪之口颁布诏书,企图进一步控制中国。自从1931年东北军撤出中国后,嚣张狂妄的日本军队霸占了东北地区辽阔的土地,为了对付东北地区包括东北抗联的残余势力,也为了奴化中国民众,日本方面搬出了从天津逃出的溥仪,用伪“满洲国”做幌子来拓展自己的殖民地。转眼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虽说中国军民在长城保卫战中守住了长城以南的国土,但日本心中的野兽却是越长越大,它已经不再满足于中国东北,渐渐的,它将魔爪缓缓伸向了华北地区。
就在溥仪访问日本当年的年初,日本方面用一系列阴谋迫使南京国民政府撤出察哈尔东部,如今,借溥仪访日的机会,日本当局又鼓动日本媒体以及一些亲日媒体,大肆渲染所谓的“中日亲善”政策,他们在表面上是要帮助溥仪,实际上在阴暗的角落里早已开始了他们那不可告人的密谋。
大概谁也不会想到,在一间普通的书房后门会隐藏着一个暗门,进入暗门向下走去是一块空旷的平地。而在眼前的就是一间密室了。密室的大门外,奇怪的是守卫着的并不是日本士兵,而是两名身着和服持着武士刀的日本武士。
在昏黄的灯光下,密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一个身着军服的日本军官和一名身着常服的日本男子一边聊着事情,一边踱进了密室。室内早已备好了酒水,端着点心和酒水的侍女放下手中的东西,深深鞠了一躬便低着头退到了一旁。这日本军官歪斜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侍女。这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头上扎着各种样式的簪子,一身桃红色和服,低着头,领口间隐隐约约露出半个白花花的胸脯。日本军官睁大了眼睛,一把抱住这名侍女。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下子把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了一声,随即蜷着身子躲在了墙角,日本军官刚要发怒,另一名男子伸出手拦住了他:“唉,冲田君,花姑娘有的是,不要因为这么一个侍女而动怒嘛。”
冲田君听到这位主人说了话,便决定不再追究,饶了这个侍女。他咳了两声,整理好了衣帽,而后跪坐在榻榻米前。
“出去。”主人淡淡地说道,随后侍女伏着身子缓缓退出了房间。冲田君端起桌上的茶杯,闭上双眼抿了一口,而后又一饮而尽。他放下茶杯道:“酒井君,这次回国多待几日吧,富士山的樱花要开了,不去看一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