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辰已经不早了,转眼间就到了晌午时刻,万六一思衬着,要么干脆先留李仙儿在这里吃饭,再聊一聊,自己也好想想办法。
于是万六一也抬起头来,对着李仙儿说道:“仙儿,我们会好好考虑的。对了,已经快中午了,留下来吃个午饭呀?”
李仙儿道:“不了,师父还等我回去呢,今天来这里也是我师父让我来的。如果你们参加会武去燕子门找我即可。”之后就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衣角,向外走去。
万六一略加思索,也站起来道:“正枫,你去送一下仙儿吧。”
陈正枫心下也有此想法,于是便站起身来,点点头道:“好。”便跟着李仙儿一起走了出去。
待到出了门,把院门带上,陈正枫道:“仙儿,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想要我们参加会武啊?”
李仙儿看到陈正枫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轻笑了两声说道:“我一直想着消除你们和津门武行的隔阂呗,正好师父过来找我,让我跟你们说一下会武的情况,我就来找你们啦。”
陈正枫道:“没想到仙儿想得这么周全。”
此时的日头升得老高,然而时节已进初秋,街上不仅没有半分燥热。反而干爽得很,正所谓秋高气爽便是如此吧,俩个人说话间不知不觉的走了老远,李仙儿停下脚步,道:“好了,都走这么远了,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陈正枫左右看了看,用手捏了捏下巴,说道:“我再送送你吧,我都已经有几天没出门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出来走一走。”
李仙儿听到陈正枫这么说,也不好阻拦,想着,若是陈正枫和自己一起走也好,起码互相有个照应,路上还有个人可以聊聊天说说话什么的,于是她便对陈正枫说道:“好。”
于是陈正枫和和李仙儿有说有笑地交谈了起来,才没走出多远,这时,陈正枫转了下眼珠,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仙儿,我听别人说,这附近有一家做百果碗糕的小店,他们家做的碗糕很好吃,不如去吃一点?”
李仙儿停下了脚步,对陈正枫说道:“这不太好吧,我们还赶时间呢。”
陈正枫见李仙儿推辞,却并没有顺着她的话来说,毕竟女孩子嘛,总是口是心非的,想必李仙儿并非不想吃点,只是怕耽误了时辰,师傅会责怪于她,陈正枫稍微思索了片刻,便连忙说道:“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就在这附近。”说着,他又挠了挠脑袋,继续说道,“我们买了边走边吃。”
这陈正枫有时候看起来不懂女孩子的心意,但到了这时候似乎是突然开窍了。这不,这回啊真就让陈正枫给猜对了,这李仙儿虽说怕师傅责怪,但是那家做碗糕的小店她确实知道,自己也曾去吃过多次,味道十分可口,陈正枫刚一提起,其实自己的兴致就已经上来了,只是碍于有事要做,这才推辞两句,可见到陈正枫执意要去,自己也就借坡下驴,决定跟着陈正枫一起再去尝一尝。
说罢,陈正枫便拉着李仙儿在街口转了个弯东拐西拐,向那家店走去,这家小店在胡同的深处,门口的牌匾上写着“百果铺”三个字,虽然店面不大,但是外面却排满了人,每个人都跷着脚望向队伍的尽头,尽是迫不及待的神色。
这家百果铺可是有年头了,早年间黄河泛滥,黄河中下游饱受灾害困扰,一大批人陆陆续续闯关东,而其中也有些人,并没有去东北,在途中就扎了根,这百果铺的老板便是其中之一,说起这家人在天津一带已经有年头了,大概是清朝末年的时候,百果铺的钱老板便带着一家老小来天津谋生,做点什么呢,那时候的生意也不好做,满大街都可以见到乞讨的人,人们吃饱饭都成了问题,哪还有心思来消费呢?
这百果铺的钱老板是个脑筋活络的人,他想了想,这街上如此多的人都吃不饱饭,自己也是因为家乡受灾,饥饿、贫困过不下去了才逃出来的,深知这些人心里的苦楚。
他一想,自己包里不是带着不少粮食么,又想起自己曾经学过一点做糕点的手艺,便在路边撑起了摊子,做起了碗糕,这碗糕便宜的很,又能填饱肚子,有时候他还会将碗糕免费发给这些流浪的人和乞丐,这些乞丐有时也会用自己乞讨的来的钱来“买”点碗糕,就这样,随着日子的推移,钱老板的生意逐步走向了正轨,他自己也办起了小作坊,盘了一家店面来经营,因为身上本钱很少,所以只得盘下一家小小的店面,想要到这里,必须穿过大街小巷,走过歪歪扭扭的巷子才能到达。
可是钱老板在天津的名气已经打出来了,无论他去哪,都会有很多追随者。
这碗糕最开始,并没有那么好吃,人们的日子变得好了些了,钱老板也感觉到自己的碗糕虽然能让人填饱肚子,但是口味和口感上还是差强人意,因此想要让自己的碗糕卖的更好,更让大家欢迎,那么就非得改良口味不可。
为此,钱老板还不少去外地摆放做碗糕的师傅,改良自己的产品,经过苦心钻研以及自己的天赋,还真让这碗糕的口味得到了改善,这碗糕已经不再仅仅是用来果腹的了,更是十分可口的美味。
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了,作坊虽然还是那个小作坊,依然矗立在深巷之中,可是由于老板手艺上乘,为人处事又厚道老实,很多人都喜欢上他家买东西,因此,这百果铺的生意十分红火。
不过啊,这钱老板劳碌了几十年,也已经从一个身强力壮的壮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自打前两年,钱老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便将铺子交给了儿子。也许是钱老板为人善良踏实影响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儿女虽多,可却不争不抢,一起为这个铺子出着力,这让钱老板感到很是欣慰。
现在的老板正是钱老板的大儿子,也是个忠厚人,只见他忙来忙去,一直做着点心,而旁边就是装钱的罐子,客人和老板说好自己想要什么,便将钱投入罐子里,这钱老板也不过问,只是自顾自的忙着照顾生意,忙着做糕点。却也从来也没出过事,也极少有人会吃东西不给钱,哪怕有一时忘掉的,也会在下次送过来,想必是吉人自有天相吧。
这百果铺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人领着小孩来吃东西的,妻子来买东西带回去给丈夫和孩子的,黄包车夫休息片刻来这里买点糕点吃的,大学生下了课来的。谁会想到这小小的摊位前,竟然围了这么多人呢?
李仙儿看到百果铺门口人非常多,虽然心下想要吃这让自己魂牵梦绕的碗糕,但抬头看看日头马上升到头顶,心知已近正午,生怕回晚了被师父责骂,眉头一皱有些焦急道:“这次算了吧,人太多了。”
陈正枫眉头微皱,又抬头看了眼排队的人群,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道:“那行,等下次吧。”
说罢,二个人在百果铺门口分开,陈正枫站在原地,看着李仙儿离开的背影有些怅然,直到李仙儿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离开。
此时,陈正枫的心里竟有点不舍,莫非是心里对李仙儿。不会,绝对不会,陈正枫很快打消了自己的念头,此时的自己应当忙于为父亲报仇,心里想的应该都是报仇之事,怎么能让其他事情牵绊住自己的手脚呢?想到这里陈正枫猛地摇了摇头,想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可是却又些无济于事,他喃喃道:“不会的。”
随后,陈正枫便朝着住处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陈正枫终于回来了,此时家门敞开着,万六一正靠在门框处,嘴里叼着一根草,见陈正枫回来,将嘴中的草一吐,对陈正枫说道:“怎么送个人送了这么久,你不是直接把她送回燕子门了吧!”
“才没有!”陈正枫否定道,“只是多走了段路。”
“那你小子脸怎么红了?”万六一面无表情,挑着眼问道。
“啊,没有啊!”说着,陈正枫的脸真的红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万六一又说道:“你不会是看上李仙儿了吧。”
“六一兄可不要乱讲,此时正是你我报仇的关键时刻,我哪有时间去想这些儿女情长”陈正枫看着万六一。
万六一倒是好久没听陈正枫如此正经地讲话了,所以真也好假也好,却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了,眼下确实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如今的津门比武只剩下一个来月了,而自己和陈正枫却连比武的资格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是时候和陈正枫商量一下了。
“哈哈,正枫兄弟,不和你开玩笑了,咱们来谈正事。”说罢,万六一便一把拉过陈正枫的胳膊将他带到屋里,两人进屋后坐在桌前的木凳上。陈正枫刚要发话,却被万六一打断了,万六一皱了皱眉头,神色凝重地说:“正枫兄弟,你对刚才李仙儿说的话怎么看?”
“开一家武馆想必是不可能了,就算我们能够踢馆成功,但是开武馆的钱又从何而来呢?你我如此年轻又有哪个习武之人愿意投入你我门下呢?”陈正枫两手一摊对万六一说道。
万六一思索了片刻,摸了摸胡子,说道:“那正枫兄弟的意思是?”
“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加入一家武行了。”陈正枫缓缓道。“可加入哪家呢,这天津武行的人对我们还心存戒心,谁愿意呢?”
“不然,我们就去求求李仙儿,看看李德掌门愿不愿意收留我们”万六一看着陈正枫,一拍大腿。“只不过。”
见万六一有所犹豫,陈正枫好奇地问道:“不过什么?”
“只不过不知道李掌门愿不愿意?我们此举会不会拖累李掌门,若是我们不能取胜。”万六一有些犹豫。
“六一兄说的什么话!”陈正枫反对道,“难道你我兄弟二人如此日夜不停的勤学苦练就没有什么效果了吗?”
说到这,陈正枫顿了顿,继续说:“就算不成,我们也得拼一把,不拼怎么知道我们行不行?”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万六一大为触动,虽说陈正枫平时好像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到了关键时刻却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听罢此言,万六一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说道:“好,那我们明天就起身去找李掌门,求他收留我们!”
“我和六一大哥一同前去!”陈正枫说着也站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慷慨激昂。
刚才,陈正枫和李仙儿分开后,李仙儿便匆匆忙忙朝武馆跑去。
李仙儿回到燕子门后,便直接去找师父,此刻还未到武馆用餐的时间,李德呢,正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喝茶,这是李老掌门的一大爱好,新鲜的茶,需要泡第二道才能入口,第一道热水先洗茶,将附着在茶叶上的杂质除去,这第二道嘛,水温茶色刚刚好,正所谓一道水,二道茶,三到四道往外爬。
李老掌门见李仙儿回来后便向自己走了过来,放下了手里正在端详的茶碗,抬起头来,笑呵呵地问道:“回来啦,那俩个小子怎么说的啊?”
李仙儿呢,有点不高兴,不知道是因为二人没有同意来燕子门,还是因为没有吃到刚才那碗碗糕,她垂头丧气地回答道:“这两个人啊,真是不识好歹,说要考虑考虑,不过我看他们俩儿的神情好像不想参加。”
李德哈哈大笑,随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俩个小子都不是愚笨之人,你告诉他们是我要通知他们会武的情况,他们俩人应该就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是我想借他们的手去给天津武行敲响一下警钟罢了。”
听闻此言李仙儿有些明白了师父的意图,又似有疑惑地问道:“师父,您这么说我可就不明白了,你一直说武行已经枯朽,但是我看现在武行发展的很好啊,每年大武馆都会招来很多的学徒。”
李德叹了口气:“仙儿,你不懂,正是这样才更加令人担忧,武术的发展要的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现在天津武行只有那些大武馆会找到学徒,小武馆几乎不会有人去,到时候这些小武馆的武术就会失传。”
李仙儿毕竟还是黄毛丫头,不懂得此中的利害,追问道:“既然是小武馆,那武术失传了又会怎么样啊?”
李德喝了一口茶道:“你想一下,如果以后天津只有一家武行,就教授一种武功,这个武功将来还会有进步的可能吗?”
师父的话永远是那么精髓,这话令李仙儿一时语塞,李德见李仙儿一脸懵懂,便继续说道:“武功是靠实战提升的 ,如果天下只有一种武功,那它就没有进步的可能性了,但如果存在别的武功,那二者之间就能相互参照总结出新的功夫。这样才能相辅相成,共同将武学进至至臻。”
此时李仙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师父直接去和大武馆的掌门说不就行了吗?”
李德站起身来,摸了摸李仙儿的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道:“从他们制定出天津建立武馆的规则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不是武者了,他们已经将武者的尊严与傲气抛弃了,单单靠我一个人是不可能说服他们的。”
这时,李仙儿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师父,如果他们俩人不去参加会武怎么办啊?”
李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很自信地说道:“不会的,他们俩个人是真正的武者,有武者的傲气,一定会去参加会武的,你放心好了。”
李仙儿笑了笑:“有师父的保证我就放心了,嘿嘿。”
李德道:“都中午了,快去吃饭吧,下午还要练武呢。”
一听这话李仙儿眉头一皱:“师父,还要练功啊?”
李德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不好好练一练都丢人,赶紧去吧。”
<!--PAGE 10-->李仙儿不情愿的回应道:“听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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