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田野上面,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人梦境。晚云飘过之后,田野上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秋夜。
“枫哥,还没睡呢?”李仙儿披了一件薄衫,“在等六一哥回来吗。”
“是啊,万兄这么久了还是没回来我心里有些放不下。”陈正枫裹了裹身前的衣襟,“你不是也没睡,这么晚了,去上夜厕吗?”
“呸,你管的可真多!”李仙儿嫌弃地瞪了一眼,“我太久没回家了,想看看家里的近况不行吗?”
“话说真的,嗯,你家,好美啊。”陈正枫眼中充满着憧憬。
“我以前倒是没觉得,我也是第一次出家门,以前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很美好,很想出去看看,可是当我真的出去了,看见了,好像没有叔叔伯伯师兄师姐们说的那些,至少我现在没有看到,但我想它们都是存在的,你说对吧,枫哥。”
“或许是吧。”陈正枫点了点头。相比于在江湖上血雨腥风的争斗不休,燕子门这种隐居世外的宝地真实一处难得的宁静,如果不是背负血海深仇,陈正枫真的不愿意去淌这浑水。像李仙儿这样,一出生便是这种衣食无忧,良师名门,泰斗庇佑,说真的,真的是令人羡慕啊。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像李仙儿这种名门世家,初出茅庐,本应该在江湖各派里备受瞩目,顺风顺水,却被自己涉入如此险境,数次面临生命危险。反观这燕子门的少门主,一点都没有退却,一路风雨同舟,甚至再几次陈正枫心态几近崩溃的时候,都是李仙儿在旁的陪伴,渡过难关。话说,真的有些过意不去。
沟底,自有一番别样的景色,令人精神一振,眼睛一亮。两侧山峰夹峙,陡壁峭立,树木苍翠,郁郁葱葱,一条小溪静静地流淌。静默的山,流动的水,一动一静,构成一幅美妙和谐的沟底风景画。雾,朦胧了山的身体。山,坚定了雾的信念。环绕。依恋。缠绵。丝丝缕缕中。点点滴滴间。不会轻易地离开。不在轻浮的抛弃。在那一刻已是永远。
那一刻,陈正枫第一次觉得,认识这么一个人,真好。
在喜鹊的鸣叫声中,河岸边的杨柳绽开一溜鹅黄,田野里的油菜花开放得一片灿烂,而竹林幽幽,菜花黄黄,天地便陡然亮丽了起来。
天,亮了。
陈正枫也等来了归来的万六一。
“万大哥,怎么样?”陈正枫眼中透着喜悦,眼见结拜义兄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尾随那袁藏青的内线探听消息本就是冒险之举,万六一这一去,陈正枫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且不说有不少日本人荷枪实弹,就是那拳场的几个拳手,保镖,一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安安全全地回来了,那便是万幸。
万六一将陈正枫一把搂过,“兄弟,回去,先喝口水,我再与你讲。”
“好,不急。”
茅屋外李德挽起袖子,舀了一大瓢水递了过去,脸上是农民淳朴地笑。丝毫没有一排掌门傲气逼人的架子。
“谢过德叔了。”万六一接过,大口咕嘟咕嘟地喝。
听闻万六一回来,各武行的武师也纷纷聚了过来,除了想听听万六一从袁藏青那里打探到了什么,更想知道那燕子门掌门李德对于现在的状况又有怎样的看法,下一步又该如何行动。
“我昨天夜里,潜入袁藏青的府宅,派来的内应把我们聚集准备杀他一个回马枪的事情通通跟那老王八说了,你猜怎么着?袁藏青那老王八都没当回事,说我们来,通通拿枪崩了!”
“去他娘的!”莫聪一挥拳头,“我去试试,看看是他崩了我,还是我砍下他的脑袋!”
“等等,莫兄。”万六一拉住莫聪,“袁藏青现在不在府里了。”
“不在府里?”
“对。”万六一又喝了一口水,“在日本人的资助下,袁藏青在南街西巷的地下开了一家赌场,连着拳场。每晚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听说那里不仅有日本的拳手摔跤手,还有西洋剑士。很多很多津门的武道家被哄骗进去参赛,出来的时候都是非死即残。相比那袁藏青也是怕了,躲在洋鬼子的屁股p;“哦,还有这种地方,就是打架吗?哈哈!”莫聪听说了地下拳场,兴奋地眉开眼笑。“踢馆,妈的必须踢馆!”
“前辈,您怎么看?”万六一到底相比起来更稳重,对局面没有立刻阐明自己的看法,先询问李德的意见。
李德终于换下那副与世无争的面孔,拿出了武学大家的作派,“据爱徒所述,李某也大概了解到那津门袁藏青多行不义,别说他龟缩到津门一隅的拳馆弹丸之地,就是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这辱我津门武行之仇,也必须得报!”
陈正枫悄悄凑到李仙儿身边,在耳边低声道,“前辈果然是英雄啊,仙儿你说你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一个江湖血性燃气,举燕子门全门,打翻他这个什么什么地下拳场?”
“不,他不会。”李仙儿语气很平静。
“是因为前辈行事谨慎,从来不打没把握之仗对吗?”陈正枫追问,“前辈一定是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实力是吧!毕竟在津门武林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不,他不是。”李仙儿依然很平静,“他是因为怂。”
一听此话,陈正枫大惑不解。
看见陈正枫一脸茫然的样子,李仙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以为师父是像你这样的江湖年少呢?是不是被他年轻的时候勇挫法兰西那种传说的神乎其神的故事感染太深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现在可能都不太想当这个掌门了呢,哈哈。”
陈正枫看着李仙儿笑的开心的样子,也露出了久违的一抹微笑。
也许这就是在李仙儿心中最羡慕最盼望的吧,是在那些寻常百姓人家最普通不过的,在困倦疲惫的时候,能有一个牢靠的肩膀,真好。
听到李仙儿对武林泰斗级别的高手如此评价,陈正枫也不由得哈哈一笑,“那你说,李前辈会有什么办法?”
“那还用问。”李仙儿哼了一声,推了一下鼻子,“最怂的办法。”
果不其然,李德把众人聚集一起,缓缓道,“各位都是在津门叱咤风云的武林豪杰,纵横数十载,都有过一战破敌的辉煌,也都有阴沟翻船的失误,俱往矣,自然不必再提了,只不过今天这种情况不允许我们出一点失误,津门武林的生死存亡,不允许我们对现在的实力有一点点的损失。”
“都听前辈安排。”万六一拱了拱手,略微低下头,递给陈正枫一个眼色。
“我也觉得听前辈的准没错。哈哈。”陈正枫打了个哈哈,快步走进人群,搂过吴奕英,“诸位说是不是?”
王嘉荫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倒是边上的莫聪看了一眼万六一,呵呵一声冷笑,喊一句“当然了,李德前辈见多识广,我也赞成,只不过要是杀他们这群贼人,我可是一定要去的。”
“这样吧。”李德说一句,“我派燕子门三名弟子先去那地下拳馆探探路,他们虽然不成气候,但是轻功卓绝,快去快回,也能快些搞到消息,给我们一点情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西街小洛瞧了一眼三个面孔,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