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戏，不能再拍了。此地怨气太重，不宜再现百年前的悲欢离合。否则，就算超度了她，你们沾上的阴气，也够你们倒霉个三年五载的。”
张导现在看纪念念，简直比看亲妈还亲。
那具埋在戏台下的百年骸骨已经被警方小心翼翼地取走，送去进行身份鉴定和历史考证，
一时间还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成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但这都不是张导关心的。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大师的要求，必须百分之三百地完成！
“大师！您看！高僧！我把咱们市里最有名的几位高僧都请来了！”
张导腆着肚子，指着不远处几个正在闭目诵经的僧人，满脸堆笑地对纪念念邀功。
顾淮的经纪人王哥也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个小风扇，对着纪念念猛吹：
“大师，这天儿热，您别中暑了。酒店那边已经备好了冰镇酸梅汤，法事一完，咱马上回去歇着。”
纪念念没理会两人的殷勤。
她的目光落在戏台旧址上。
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正中央搭起了一个简单的法坛。三支手臂粗的檀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直冲天际。
她自己没有亲自诵经，术业有专攻，超度亡魂这种事，佛家的往生咒远比道家的清心咒来得直接有效。
她要做的，是镇住这整个梨园府的冲天怨气，确保法事能够顺利进行，也防止那女鬼在最后关头，拉个垫背的。
“时辰到了。”纪念念看了一眼手机，淡淡地开口。
张导立刻像得了圣旨，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对着那几个高僧点头哈腰：“各位大师，可以开始了！拜托了！拜托了！”
随着木鱼声敲响，庄严肃穆的往生咒缓缓回**在整个院落。
剧组剩下的人都远远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一个个面色发白，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可随着经文诵念了约莫一刻钟，院子里平地刮起了一阵阴风。
那风来得极为诡异，明明是盛夏，吹在人身上却冷得刺骨，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着旋儿往法坛上扑。
“妈呀！”有胆子小的女场务已经吓得叫出了声。
张导和王哥也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往纪念念身后躲。
纪念念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食指和中指夹着，口中念念有词。
“敕！”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法坛正中央的香炉之中。
那三支原本只是冒着青烟的檀香，猛地“轰”一声，窜起半米高的火焰，将那股扑过来的阴风瞬间烧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阴冷的院子，温度似乎一下子就回升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一阵幽幽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戏腔，在每个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那声音婉转凄切，唱的不知是哪一出悲欢离合，咿咿呀呀的调子，听得人心头发颤，眼泪都快掉下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高僧们的诵经声都为之一滞。
顾淮站在纪念念不远处，他听得最清楚。
那声音，和他前几天在梦里听见的一模一样！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纪念念动了。
她走到法坛前，拿起摆在桌上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那空无一人的老戏台。
“尘归尘，土归土。前世因，今世果。”
“凤鸣班青衣柳如是，你冤屈已昭，骸骨得见天日，还不速速放下执念，入轮回而去！”
声音落地，整个院子猛地一静。
那纠缠不休的戏腔，停了。
那刺骨的阴风，也停了。
一阵微风拂过，戏台上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导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幸好被王哥扶住。他看着纪念念那纤细的背影，眼神里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小姑娘，这分明是活神仙啊！
法事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当高僧们念完最后一遍往生咒，法坛上那三支檀香也恰好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