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引擎在单调地轰鸣。
赵天明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一眼后座上那两个被特殊合金手铐锁住的男女。
张德发和刘桂芬,这对B级通缉犯,此刻安静得像两尊雕塑,脸上再没有福利院时的嚣张,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沉寂。
但赵天明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个弹幕机在疯狂刷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福利院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陆京怀手腕上那串佛珠……发光了。
金色的光。
然后那一大片黑色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粉末,就那么“滋啦”一下,没了。
没了!
这他妈是什么原理?
全息投影?
最新型的激光武器?
还是说……他今天真的撞鬼了?
不,是撞神仙了?
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他的大脑皮层上反复横跳。
他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终于,他再也憋不住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正优哉游哉地用吸管喝着冰可乐的纪念念。
“咳。”
赵天明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那个……纪念念同志。”
纪念念咬着吸管,腮帮子鼓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杏眼清亮,里面没什么情绪。
“嗯?”
“刚才那个……那个金光,是什么原理?”
赵天明艰难地措辞,“是……什么新型的、我们警方还未列装的声光电防御设备吗?”
他觉得自己这个解释简直天才!既没有否定科学,又能解释眼前的现象。
纪念念把可乐杯拿开,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
“赵警官,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好奇心害死猫。”
赵天明:“……”
“有些事,不懂比较幸福。”
纪念念把吸管重新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
“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好人,他们是坏人,这就够了。剩下的,不归你管,也别问。”
赵天明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归他管?他是警察!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因为常规手段,对付不了这种“不科学”的罪犯。
一路无话。
警车呼啸着开回市局,张德发和刘桂芬被直接押进了审讯室。
市局的精英审讯专家轮番上阵,灯光、压力、心理战术,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结果,两个小时过去了,审讯记录上,一个字都没添。
那对男女,就像两个锯了嘴的葫芦。
无论警察怎么问,他们就是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麻木地看着审讯的警察。
把见惯了穷凶极恶之徒的专家看得背后直发毛。
监控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操!”
赵天明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满桌的杯子都跳了一下,“这两个杂碎!嘴巴是铁做的吗?”
“老张都快被他们看出一身鸡皮疙瘩了!”
旁边的同事也是一脸疲惫:
“赵队,不行啊。这俩人心理素质太强了,常规手段对他们根本没用。就跟……就跟没有灵魂一样,油盐不进。”
没有灵魂。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赵天明脑子。
他挣扎了,犹豫了,痛苦了。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向“非科学”的力量求助,这简直是在践踏他的职业尊严和人生信仰。
五分钟后,赵天明黑着一张脸,出现在了市局给他俩安排的临时休息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