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后，一口巨大的铁锅里正翻滚着五颜六色的汤水，浓郁的香气像是带着钩子，直往人魂魄深处钻。
一个驼背得几乎要折成两段的老婆婆，正用一把长柄木勺，面无表情地在锅里搅动着。
几个神情麻木的鬼魂在摊前排着队，机械地递上什么东西，换来一碗汤，然后一饮而尽。
喝下汤后，他们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变得更加空洞，随即转身，汇入街上游**的鬼魂大军中。
纪念念拉着陆京怀，径直走到摊位前。
“老板，两碗汤。”
那老婆婆搅动汤水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两层厚厚的灰，此刻却闪烁着贪婪而精明的光。
她咧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嘿嘿一笑。
“活人？真是稀客啊……”
“小老儿我这‘孟婆汤’，可不是给活人喝的。不过嘛……也不是不行。”
她伸出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我的汤，可是很贵的。”
纪念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开个价。”
老婆婆浑浊的眼珠在他们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地钉在了陆京怀身上。
“简单。”
她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一碗汤，换一缕‘精纯的怨气’。要是没有嘛……用你们身上一半的阳气来换，也行。”
她贪婪地盯着陆京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尤其是这位公子，他身上的阳气，凝实又纯粹，简直是极品！啧啧啧……用他一半的阳气，别说两碗汤，小老儿我这整个摊子都送给你们！”
话音刚落，陆京怀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手腕上的沉香木佛珠金光大盛，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凌厉如刀，刺得周围那些鬼魂纷纷尖叫着后退。
老婆婆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息狠狠一震，魂体都差点被冲散，她骇然后退半步，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恐所取代，再也不敢放肆。
“你找死。”陆京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别。”纪念念抬手，轻轻按住了他蓄势待发的手腕。
她上前一步，目光越过老婆婆，落在了摊位角落里一个布满灰尘、灯火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铜灯盏上。
“老板，你这盏‘引魂灯’，灯芯快灭了吧？”
此话一出，老婆婆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比她锅里的汤还精彩。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知道？”
“这灯以鬼火为油，以游魂为芯。可惜，你这无妄城的游魂怨气太重，戾气太深，杂质太多，早就堵了你的灯路。”
“灯路一堵，魂力不纯，你熬出来的汤，效力也大打折扣。我猜，不出三天，灯灭魂散，你这辛辛苦苦修来的几百年道行，就要彻底化为乌有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老婆婆的心口上。
她慌了。
这盏引魂灯是她魂体的根本，是她的**！纪念念说得分毫不差，她最近正为此事愁得夜不能寐，想尽了办法也无济于事。
“噗通”一声，老婆婆竟然直接跪了下来，刚才的贪婪和算计**然无存，只剩下涕泪横流的哀求。
“小姑娘！不！大师！大师救我！求求您救救老婆子我吧！”
“只要您能救我，别说两碗汤，十碗！一百碗！老婆子我都给您熬！”
纪念念仿佛没看到她的失态，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