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念这话问得直接,让旁边一本正经的崔判官都差点没绷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公章……
帝君执掌六道轮回、号令亿万鬼神的无上权柄——东岳神印,到了这位帝后嘴里,就成了个……公章?
这形容,真是清奇又该死的贴切。
陆京怀也被她这比喻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他确实想不起来那方宝印的下落了。
脑海中的记忆依旧是破碎的,像一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书,他能看到一些残缺的片段,感觉到那方宝印对他至关重要,却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线索。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并非单纯的遗忘,更像是……他自己设下的封印。
似乎在转世为人之前,他亲手将这部分最重要的记忆和权柄,锁在了某个地方。
“不算是丢了。”
陆京怀斟酌着开口,“应该是被我封存在了某个地方。”
“封存?”纪念念眨了眨眼,立刻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把公章藏起来了,然后还顺便把藏东西的地点给忘了?”
“教授,你这操作,堪比把银行卡密码写在纸上,然后把纸锁进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保险柜里啊。”
这番精准吐槽,让陆京-前地府一把手-现A大教授-京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从尸山血海的沙场将军,到九幽之上的神明帝君,再到人间渡劫的凡人,头一次,有了一种名为“社死”的体验。
尤其是在自己最得力的下属,和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
看着陆京怀那清冷俊美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窘迫,纪念念心里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这家伙,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连转世都不能安安生生地转,还得给自己上这么多把锁。
“咳。”
崔珏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他身为地府劳模兼帝君首席秘书,自然要为领导分忧。
“帝君深谋远虑,如此安排,定有深意。”
他一脸严肃地为陆京怀找补,“或许是为了……更好地体验人间疾苦,勘破轮回真谛?”
纪念念瞥了他一眼,心想这马屁拍得,真是既有水平又没痕迹。
“行了,别研究哲学问题了。”
她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公章,天道什么仪的警报就解除不了,对吧?那会有什么后果?”
崔珏的脸色凝重起来:“天道轮回仪的‘净化’指令,每隔十二个时辰会重启一次。届时,整个地府的法则之力,都会将帝后您视为‘异物’,进行无差别攻击。那种力量,非神魂之躯不可抵挡……”
换句话说,十二个时辰之后,纪念念就会被地府这个庞大的系统,当成病毒一样,自动执行“查杀”程序。
到时候,就算陆京怀能护住她一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与整个地府的法则抗衡。
“十二个时辰……”纪念念算了算,那就是一天一夜。
时间,非常紧迫。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宫殿前。
宫殿通体由一种墨玉般的黑色晶石筑成,在冥河星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深沉而威严的光泽。
两扇巨大的殿门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上古神文。
纪念念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当她看到那三个字时,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它们的意思——森罗殿。
这里,就是地府真正的权力中枢,东岳帝君的居所。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两扇紧闭了数千年的殿门,发出了“嘎吱——”的沉重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殿内空旷而幽深,巨大的盘龙石柱支撑着望不到顶的穹顶。
正中央,是一条通往最高处的白玉阶梯,阶梯的尽头,安放着一张由整块万年阴沉木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孤零零地在那里,散发着亘古的寂寥。
“帝君,您回来了。”
一个苍老而虚无缥缈的声音,忽然在大殿中响起。
纪念念循声望去,只见王座旁边,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古代管家服饰的半透明老者形态。
他对着陆京怀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