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形清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若不是他身上那股子宛如深渊般的邪恶气息,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个避世清修的山野道人。
养蛊人!
纪念念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散架,五脏六腑火烧火燎地疼,刚刚强行使用请神术的后遗症,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这绝对是她两辈子以来,最狼狈、最虚弱的时刻。
“怎么,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特地选了这么个风水宝地给自己当坟头?”
道人浑不在意她的嘲讽,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身上贪婪地扫视着,那目光黏腻得像毒蛇的信子,让纪念念一阵反胃。
“好,真是太好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愈发狂热,“如此纯粹的先天道胎,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至宝!几百年来,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完美的炉鼎!”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做春梦呢?”
纪念念喘着粗气,嘴上却丝毫不肯认输。
“想采阴补阳,出门左转去红灯区,别在这里发癫。就你这歪瓜裂枣的长相,倒贴钱都没人要。”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现在她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从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手底下逃脱。
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
“牙尖嘴利。”
道人阴恻恻地笑了,“无妨,等我将你的神魂抽出,炼化了你的道胎,占据你这副完美的皮囊,你的牙,你的嘴,就都是我的了。”
他向前一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浓郁的死气和怨气压得纪念念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以为你今晚做的一切,都是巧合吗?”
道人享受着她脸上那一点点褪去的血色,慢悠悠地揭晓着谜底。
“你以为凭那个姓王的小导演,能找到这处‘养尸地脉’?是我引他来的。”
“你以为剧组那两个被鬼上身的工作人员,是意外?是我动的手脚。”
“从你踏进这座山开始,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内。包括你冲出结界,包括你斩杀兵魂,甚至包括你……使用那招会让你油尽灯枯的请神术。”
“这一切,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盛大舞台,只为了让你在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来到我的面前。”
纪念念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这个疯子!
他竟然用几十条人命,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将她一个人引到这里!
“你……到底是谁?”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
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可以叫我……枯玄道人。”
“不过,我更喜欢你用另一个称呼来记住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将要取代你、得到你一切的……新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废话,干枯的手掌猛地朝着纪念念的天灵盖抓来!
一股腥臭的黑风扑面而至,那手掌还未到,掌风中夹杂的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鬼脸,已经尖啸着要钻进她的脑子里!
……
营地。
“轰——!”
又是一记重击!
巨大的怪物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锤,一次又一次地将山峰般的利爪狠狠拍在金色的结界上。
光幕剧烈地凹陷下去,光芒闪烁,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
“不行了!真的要撑不住了!”王导抱着一根帐篷的支撑杆,哭得涕泗横流。
闻柏远一脚踹飞一只从地底钻出的怨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结界怎么回事?越来越弱了!”
他的目光投向结界中央。
陆京怀依旧站在那里,一手按着那枚与纪念念心神相连的铜钱,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可他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不稳定。
他脚下的地面,已经龟裂出蛛网般的缝隙,空气因为承受不住那股逸散的神力而微微扭曲。
他的力量,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远方疯狂地抽走!
纪星燃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片被血月笼罩的漆黑山林,声音发颤:
“念念……念念她怎么还不回来啊……她是不是出事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闻柏远回头瞪了他一眼,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能感觉到,陆京怀的状态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