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棠回了颐华轩,就见素竹正带着人忙里忙外地收拾,不禁失笑:“姨母又不是外人,哪里就至于叫你如临大敌了?”
“娘娘说什么呢,奴婢这不是怕柳夫人责怪奴婢没伺候好您吗?”素竹委委屈屈。
她可还记着柳夫人从前就因此训斥过她不止一回。
“姨母虽然重视规矩,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不必害怕。”沈云棠安慰道。
说话间,就见初八跑着来传话,说是柳氏已经进了宫,这会儿正往颐华轩来。
沈云棠当即就要出门迎接。
若不是怕连累姨母,吴家进京这么久,她早就该想法子与姨母见上一面。
可偏偏,人在宫里,做什么都身不由己。
算算日子,她与姨母上一次见面,还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她要陪着顾绍文出门远行,临行前特意向姨母辞别。
可谁知,那竟就是最后一面了。
沈云棠远远望见那道和记忆中一样清瘦的身影,不自觉就红了眼眶:“姨母……”
柳氏也一早就红了眼圈,但还是耐住性子先行礼:“给贞昭媛娘娘请安。”
沈云棠上前扶起她:“姨母何必多礼,咱们进去说话。”
待到回屋坐定,柳氏看着沈云棠那张与姐姐依稀有几分相似的脸,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这些年……你在沈家受苦了。”柳氏哭得泣不成声:“当年,我若知道沈家是这么个虎狼窝,怎么也该拼死拦住长姐,不许她嫁进去……否则她又何至于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只留你一个半大孩子在府里挣扎着过活……”
沈云棠笑着用帕子擦了下眼睛,笑道:“姨母莫要哭,如今我不是好端端地坐在您跟前吗?”
柳氏到底也不敢在宫中失态,忙擦了泪,强撑出一抹笑:“娘娘自小就懂事,这么些年不见,倒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姨母莫怪,当年您与姨父一同进京时,我才初入宫门,前途尚且未卜,所以没急着见。如今家里可都还好?”沈云棠问。
“有劳娘娘惦记,家中一切都好。”柳氏关切地问:“娘娘在宫中,想必有诸多不易,身子可还好?”
“姨母放心,我和七皇子都好呢。”沈云棠笑了笑,吩咐道:“去,把七皇子抱来,给姨母看看。”
素梅应了一声是,不多时就带着奶娘和七皇子来了正殿。
柳氏看着白白胖胖的奶团子,心都化了,喜欢得不行:“这孩子生得像你,是个有福气的。”
两人逗弄七皇子玩了一会儿,才叫奶娘抱下去。
待到屋内只剩她们二人,沈云棠才开门见山道:“姨母,我如今入了宫,便比不得寻常人家。不能在您跟前尽孝,更不能时时见您,但姨母应当清楚,我心里是时刻记挂着您的。若有要事,可寻张妈妈。”
眼下,她身居高位,又有皇子,看着是风光得意。
可登高跌重,万一哪天宫中发生了剧变,沈家倒也罢了,但她不希望连累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