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留仙居，萧景曜坐上马车后好一阵没说话。
他在想方才蒋荣的那番话。
蒋荣是蒋氏嫡亲的弟弟，又是幼弟，从小就被蒋家宠歪了性子，一直以来又有宁国公这么个姐夫撑腰，自然也就越发地不像话。
不论蒋家还是宁家，如今是越来越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蒋荣这么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本事谋来的家伙，竟也有底气在这京中横行霸道。
他倚仗的不过是宁国公罢了。
贵妃虽然去了，可太后还在，在外人看来，宁家依旧尊贵。
更遑论宁国公遍布朝野上下的那些个门生，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还有母后……
萧景曜轻轻搓了搓手指，母后嘴上不说，实则还是护着宁家的。
当年宁家一心一计扶持他上位，他心里也是念着他们的恩情的。
只是宁家之所以铆足力气帮他，未必没有自己的心思。
一来，那时他与母后早就成了众人的眼中钉，倘若最后上位的不是他，他们一家都不会有好下场；二来，宁家虽为勋爵之家，却因老国公早早病逝而消沉了数年，也是因此，宁国公才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叫宁家兴旺起来。
当然，后宫里人人都有心思，萧景曜并不介意这些。
而他登基后，也的确给了宁家无数封赏，给足了宁家身为陛下母族的尊贵。
可无论宁国公还是蒋氏，似乎都不懂得知足两个字该怎么写。
宁家是他的外家，理应尊贵，可这天下终归还是姓萧的。
前朝之所以覆灭，便是因为后期外戚专权，祸乱朝政，以至于各地民怨四起，民不聊生。
这才有了如今的大晋朝。
萧景曜长出一口气，须臾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绝不能毁在他手上。
即便母后怨他，宁家，他也非动不可。
“陛下可千万不要因为那位蒋公子坏了心情，不值得。”沈云棠笑着给他递上一杯热茶。
“棠儿当真胆子大得很，方才朕可把那家伙揍的不轻，棠儿却半点惧色也无。”萧景曜接过茶盏。
“陛下见过嫔妾打人，嫔妾也见过陛下打人，这才算是扯平了嘛。”沈云棠笑了笑：“要说害怕，嫔妾该怕的应当是像蒋公子那样跋扈的纨绔才对。”
“棠儿莫不是从前在街上遇见过哪家纨绔？”萧景曜戏谑地问。
大晋朝没有女子不许出门的规矩，是以皇帝才会有此一问。
沈云棠一笑：“嫔妾以前偶尔也会出门逛上一逛，不过戴着面纱，身边又跟着奴婢们，倒还真没遇上过这般不长眼的家伙。”
沈家待她是不怎么好，但也不会过分管束她。
出府逛街的自由还是有的。
只不过沈云棠自己想要低调行事，并不常出门罢了。
毕竟她若是在外遇上什么麻烦，沈家可不会有人给她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