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泽正在军营中巡逻，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狗子走了过来，额角还沾着汗，显然是刚刚跑着过来，他连忙压低声音：“我打听到赵县令那边的消息，柳姨娘……柳姨娘没了。”
周云泽顿了顿，没说话。
“是赵县令动的手。”狗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定然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这是表态给咱们看呢！”
昨晚的事情，赵县令对外说是柳姨娘想要勾引周云泽没成功。他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还被好些不知道情况的难民可怜，差点被柳姨娘带了绿帽子。
周云泽扯了扯嘴角，发出冷嗤。
“你信？”周云泽淡淡开口，尾音还带着点未散的凉意：“你信柳姨娘就这么死了？”
狗子一愣，下意识反问：“难道……难道没死？”
他这话问得没底，毕竟消息是从赵县令那边传过来的，还有人说亲眼看见赵县令的帐篷里抬着柳姨娘尸体出去 。
“赵县令这是打算保下柳姨娘。”周云泽语气淡淡。
如果赵县令真有这个心思，他应该将柳姨娘送到他的手中，任他处置。
“啊？那怎么办？咱们要去拆穿这件事吗？”狗子问道。
“无事，赵县令他们活不了多久。”周云泽语气平淡。
………
沈清坐在马车里，马车上熏香的淡雅气息，倒让这连日赶路的疲惫消了大半。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赶车的张砚，声音清浅：“张砚，按眼下的路程，明日能到青阳城吗？”
张砚勒了勒缰绳，让马车速度稍缓，回头答道：“回沈姐姐，若是一路顺利，明日正午就能进城。前面再过一个驿站，咱们今晚就在那儿歇脚，明日早起赶路正好。”
沈清有些无奈，张砚最开始对她的称呼是沈姨，然后是沈娘子，现在却变成了沈姐姐。
沈清纠正过他，但是对方却说沈清只比他大四岁，喊沈姐姐也没问题。
沈清见他执意要喊自己沈姐姐，最后也就由着他。
沈清点点头，刚要放下车帘，就见钱意从旁边的骡车上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主子，您要不要吃块饼？这是早上在镇上买的，还热乎着呢。”
说着，她就提着裙摆往马车这边跑，马车上堆着的行礼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清笑着接过油纸包，拿出一块饼递还给钱意：“你也吃，这一路赶路，别饿着。”
钱意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我不饿，早上吃了两个馒头呢。”她说着，目光扫向前方，忽然皱起眉头，“沈娘子，你看前面，怎么好像有好多人？”
沈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群人，大多穿着破旧的衣裳，有的背着半旧的包袱，有的怀里抱着孩子，还有的拄着木棍，看起来像是逃难的村民。
随着马车渐渐靠近，那些人的模样也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见有马车过来，原本分散的人群渐渐聚拢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马车，眼神里带着几分渴望，又掺着点不易察觉的贪婪。
“停下！停下！”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几个汉子快步走过来，拦在了马车前。
张砚连忙勒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前蹄抬起，才堪堪停下。
沈清放下车帘，沉声道：“怎么回事？”
钱意探头出去，对着那些人问道：“你们拦着马车做什么？我们还要赶路呢！”
为首的汉子约莫三十多岁，脸上沾着泥污，衣裳破了好几个洞，他盯着马车上精致的雕花，又看了看车厢的布料，咽了口唾沫，声音粗哑。
“我们是青阳城周边村子的村民，前几日发洪水，房子都被冲垮了，实在没活路了。这位娘子看着是个心善的，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哪怕是半个馒头也行。”
他这话一说完，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起来，有的妇人抱着孩子抹眼泪，有的老人拄着木棍叹气，一时间，哀求声、哭声混杂在一起，围着马车的人也越来越多，把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钱意看着他们可怜的模样，心里软了软，转身对沈清说：“主子他们看着怪可怜的。”
沈清却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些：“别急。”
她掀开车帘，目光扫过人群，只见那些村民虽然脸上带着疲惫，可眼神却不像纯粹的难民。
有的汉子悄悄打量着马车的车轮，有的妇人盯着钱意腰间的钱袋，还有几个年轻人正悄悄往马车两侧移动，显然没打算只要些干粮。
“一路上走着都吃完了，所以车上没有干粮。”沈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声，“青阳城官府应该设了难民营，你们为何不去难民营领救济粮，反而拦在官道上？”
那汉子连忙说道：“难民营人太多了，官府发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去投靠外地的亲戚，可路上实在饿得不行了……”
他话还没说完，沈清就打断他：“既是去投靠亲戚，为何不带够干粮？再说，你们这么多人拦着官道，耽误了别人赶路，若是遇到急着办事的人，岂不是误了大事？”
汉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周围的村民也安静了些，眼神里的渴望渐渐变成了尴尬，还有些人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清对着张砚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张砚，冲过去。”
张砚早就察觉到这些村民不对劲，闻言立刻点头，猛地甩了一鞭马鞭。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长嘶，扬起前蹄就往前冲。
围在马车前的村民见状，大多下意识地往后退，毕竟谁也不想被马撞到。
可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直挺挺地朝着马蹄扑过去，嘴里还喊着。
“救命啊，撞人了撞到人了！”
张砚没想到他会突然冲出来，想要勒住缰绳已经来不及了，马儿的前蹄正好撞在老头的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老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还渗出了血丝。
“爹！”人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疯了一样冲过去，抱着老头的身体大哭起来。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也冲了过去，见老头没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着马车。
“你……你们竟然敢撞我爹！我爹要是死了，我跟你们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