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走到100%的“叮”声,在突然死寂的机房里,清晰得刺耳。
楚河接过U盘,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魏明刚才那一拍,看似随意,落点却正在他藏笔的胸口口袋附近。
那不是安抚,是测量——测他的心跳,测他肌肉的紧绷,测他那层“恪尽职守”的伪装底下,到底埋着多深的企图。
“老师,”楚河强迫自己声音平稳,转向脸色发白的工程师,“原始日志的校验值已经生成,副本完成。
按照规程,这份加密副本需要您和我在确认单上签字封存,原始记录也应做只读锁定,避免任何可能的后续变更。”他语速平稳,引用着规章条款,将一切行为包裹在无可指摘的程序之下。
工程师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对对,流程,按流程走。”他快速操作系统,将涉及的日志区域锁定,又打印出两份确认单。签字时,楚河注意到工程师的手有点抖。魏明最后的“宽容”退场,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的寒意。那是一种猛兽暂时收起利爪,却将阴影笼罩猎场的姿态。
两人走出机房时,王成已不见踪影。走廊空**,只有惨白的灯光均匀洒下。但楚河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魏明不会真的放手,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合规的方式介入。检查报告会经过哪些人的手?分行的科技部里,有没有人会被“打招呼”?甚至眼前这位工程师……
“楚河,”工程师压低声音,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脸上带着后怕和犹豫,“刚才那些记录……指向很明确,后果可能很严重。按规定,我必须立即口头向带队领导和分行纪检组报备,然后提交书面报告和证据。这……会不会给你们支行,给你带来麻烦?”他看楚河的眼神里,多了些同情和探究。
楚河知道他在试探,也在寻求一种同盟或免责的暗示。“老师,您只是履行检查职责,发现问题,按规定报告,天经地义。”他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凝重,“至于麻烦……发现问题不报,才是最大的麻烦,对支行,对分行,都是如此。我相信分行领导,会依规妥善处理。”
工程师仔细看了看楚河年轻却沉静的脸,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夹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向楼上临时分配给他们的会议室。
楚河没有立刻回办公室。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目光锐利。他掏出那支黑色签字笔,轻轻转动。魏明刚才的退让不合常理。以魏明的风格,即便不便当场撕破脸,也应有更多手段拖延、干扰,甚至制造意外。如此干脆地离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认为这些被固定的证据,仍有把握在后续环节“消化”掉;要么,他有更紧迫的威胁需要立刻处理,无暇在此纠缠。
哪一种?
楚河想起赵志刚的话——“风暴眼里的平静,最长不过一夜”。从昨晚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刘宏达在纪委那里,开口了吗?魏明急于去“安抚”或“警告”的,又是谁?
他擦干手,回到办公区。气氛依旧沉闷,但一种微妙的暗流在涌动。几个平时与王成走得近的同事,眼神躲闪。信贷部那边,王成的座位空着。有人说他被魏行长叫去谈话了。
楚河不动声色地坐回工位,将加密U盘稳妥地收好,那支笔则依旧别在衬衫口袋。他打开电脑,处理几笔无关紧要的日常业务,注意力却高度集中,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