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不和谐的话,让轻松愉悦的气氛微滞,包厢内静默了一秒。
谈斯聿的眉毛下意识地皱起,不认同的神色爬上脸颊。
谈依依直接不忍了:“蔚沙未,为了找自己的存在感,你还真是毫无下限啊?”
倒是林疏月本人没什么反应,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她:“你问。”
蔚沙未认真道:
“在您的工作中,如果发言人的原话,可能会在对方文化中造成严重误解,甚至引发冲突,您会怎么做?
是原话的传递,还是‘修正’它呢?”
这一直是蔚沙未长久以来探寻的问题。
英翻,到底是一个中立的管道,还是一个负有责任的“缓冲器”。
林疏月因为她的某个字眼娥眉一蹙,然后不动声色地恢复舒展,音色轻柔:“同传这份工作,不是基于个人感觉去判断‘误解’或‘冲突’。而是根据立场、当下语境的评估,进行应对。至于‘修正’这个词……”
她的语气微顿,带着几分无奈,
“太不专业了。我们是风险管控下的意图传递,也许会调整句式或者选用更中性的、让对方可以理解的类比来进行微调。翻译从来不是艺术,是精密的风控工程,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蔚沙未被这番可以说冷漠的言论微震,但内心反而迸发出更炽热的东西,驱使她反驳:
“谢谢您的回答,但是如果一切都以安全和风控为最高准则,那语言中最生动的、打动人心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它们在被翻译出来的时候,就会被处理成最安全无害的版本?”
“就像如果谈到同舟共济这个词,您会翻译成紧密合作,可是同时,也将那种同渡一条船、风雨共担的意象和画面感抹杀了。没了理想化,那我们跟高级AI又有什么区别。”
林疏月心中因为这个比喻有所触动,但也仅仅是触动。
她不否认,在无数个类似的场合,她都处理掉了那些所谓的艺术成分,用更专业、准确的语言来表述。
专业的路上,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眼前这个不过是个从未经历实战、内心莽撞的小丫头,她没有必要同她争论什么。
“等你经历过因一词之差而起的风波,你就会明白我的做法。理想很好,但是战场不讲理想。”
这一次,蔚沙未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