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比预想的还要漫长。
足足耗去半月光阴。
翰来城的繁华早已被崇山峻岭隔绝在万里之外。
脚下的土地愈发贫瘠,连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稀薄得几不可闻。
仿佛干涸的河床,挤不出一滴水来。
“呸,这鬼地方。”
孙二牛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眉头拧成了疙瘩,浑身不自在地扭动着肩膀。
“安哥,这儿的灵气还没咱福牛镇茅房里浓郁,待久了,修为怕是要倒退回去。”
徐安驻足,目光扫过眼前那片被枯黄野草包围的村落,神色未变,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沧桑。
“是啊。”
语毕,他撩起衣摆,踏着满地碎石,径直向那记忆深处的青牛村走去。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只是枯枝更多了些。
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的汉子正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见两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外乡人走来,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圆,警惕地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旱烟杆都忘了抽。
徐安视若无睹,脚步不停,直至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
门口,一个满头银丝、脊背佝偻的老妇人正眯着眼,借着日头缝补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旧褂子。
“王大婶。”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违的温和。
老妇人身子一颤,费劲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徐安脸上聚焦了许久。
昏黄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眉眼……是……是徐家那小子?”
啪嗒。
手里的针线篓子掉在地上。
“是徐安?你是徐安!!”
这一嗓子,像是往死水中丢了块石头。
原本缩在墙根的汉子们、屋里探头探脑的妇人们,全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一张张枯瘦蜡黄的脸上,警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艳羡与讨好。
“哎哟,真是徐安啊!你看这一身绸缎,我就说这小子从小就有出息!”
“徐安,你这身绫罗绸缎,这是发了大财吧?”
“还得是咱们青牛村的水土养人啊……”
七嘴八舌的喧闹声中,几双粗糙的大手甚至想要摸摸徐安身上那件料子极好的青衫。
孙二牛横跨一步,壮硕的身躯如铁塔般挡在徐安身前,练气三层的气息微微外露。
虽不伤人,却足以让这群凡人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徐安摆了摆手,示意二牛退下,脸上挂着淡笑,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叔伯婶娘,徐安不过是在外面做了点小本买卖,混口饭吃罢了。”
他不欲多言,目光再次落在激动的王大婶身上。
“婶子,王铁呢?怎么没见他?”
提起儿子,王大婶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却又夹杂着几分窘迫。
“铁子……铁子在东头那破屋呢,正……正收拾着准备成亲的事儿。”
成亲?
徐安眼眸一亮。
“那是喜事。”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当年那个把半个馒头塞进他嘴里的黑瘦少年,如今也要成家立业了。
“二牛,走,我们去看看。”
没有理会身后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徐安快步向东头走去。
东头,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一个皮肤黝黑、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满头大汗地修补着屋顶的破洞,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