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寒渊深处,万载玄冰折射着幽蓝的微光,寒气如刀,刮骨噬魂。
彭瑶一袭白衣,几乎与这冰雪世界融为一体。
她每一步都踩得极深,仿佛在对抗着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吸力。
身后,追兵的嘶吼与银月化形的狼嚎遥遥传来,又被风雪瞬间吞没。
她全凭着与韦辰那一道若有若无的魂契指引,感知着这片禁地最核心的能量源头。
越是深入,那股召唤感就越是强烈,混杂着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与源自远古的悲鸣。
终于,她穿透了最后一层冰壁,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神剧震。
这里并非她想象中巨大而粗犷的能量晶核,而是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祭坛。
整座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神金铸就,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流光溢彩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无上伟力。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虚空悬浮着的,正是一颗冰蓝色晶体。
它并不巨大,不过拳头大小,却像一颗活生生的心脏般,以一种沉缓而有力的节奏,一起一伏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整个寒渊的冰层都随之共鸣,释放出足以冻结神魂的绝对零度。
就在彭瑶为这神迹般的景象失神时,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你终于来了。”
彭瑶猛然回头,只见一名身着宫装、容颜绝世的女子悄然立于不远处,正是那神秘莫测的灵姬。
她仿佛与这寒渊同生共存,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灵姬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晶体上,声音里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寒意:“你以为这是天材地宝?错了。这是初代神王,你的先祖,为防血脉之力失控祸乱苍生,亲手封印自身本源的容器。它,是这世间的第一枚本源晶核。”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剑,直刺彭瑶的内心:“它维持着整个北域的地脉平衡。你若取走,寒渊将在三个时辰内彻底崩塌,地火喷涌,冰川消融,北域边境线上的一百零八座城池,近亿生灵,将尽数化为乌有。”
彭瑶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
取,是背弃良知,手染亿万生灵之血;不取,韦辰危在旦夕,魂契断绝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这是绝路,一条逼她用道义去换性命的绝路。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东荒战场,血与火交织。
韦辰被七道闪烁着金色神纹的锁链死死捆缚,那是仙尊座下大弟子李玄一的成名法宝“七星锁魂链”,专锁神魂,磨灭意志。
他的精神力如退潮般干涸,视线都开始模糊,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执念在苦苦支撑。
包围他的七名仙尊亲传弟子,个个神情冷漠,视他如必除之而后快的邪魔。
“魔头,还不束手就擒!”李玄一厉声喝道,手中法诀一变,锁链上的神纹光芒大盛,灼烧感直透魂魄。
韦辰却在此刻,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冷笑。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悲凉。
“好一个仙门正道!”
他嘶吼一声,竟主动引动魂力,悍然撕裂了与彭瑶魂契的一角!
这不是断绝,而是一种同源共鸣的献祭,以自身魂魄为代价,将另一端所见所感,投射于天地之间!
嗡——!
天幕之上,风云变色,一幅巨大的光影画面凭空展开。
画面中,正是北域寒渊地心,白衣胜雪的彭瑶,正对着那座古老祭坛,泪流满面,痛苦挣扎。
灵姬那冰冷绝情的话语,清晰地回**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整个战场的喊杀声为之一滞,所有人都愕然地望着天空中的景象。
韦辰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魔,可我的同伴,为了不毁掉百座城池,宁愿看着我去死!你们告诉我,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魔?难道真正的天劫,就是逼着我们,亲手毁掉自己仅存的良知吗!”
此言一出,围攻韦辰的七人中,有几名年轻弟子的眼神明显动摇了。
他们修的是斩妖除魔的道,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们一直坚信的道,产生了一丝裂痕。
李玄一脸色一沉,正欲呵斥,可天空中的画面,却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寒渊地底,泪水滑落的彭瑶,忽然止住了悲戚。
她抬手抹去泪痕,脸上竟绽放出一抹决然而灿烂的笑容。
“我不是来取它的……”她望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轻声低语,仿佛在对一位久别的亲人诉说,“我是来……唤醒它的。”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掌心。
殷红的神王之血,带着一丝淡金色的光晕,滴落而下。
她没有让血滴在晶体上,而是精准地滴在了祭坛边缘的一处符文凹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