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又开了，陈大龙费劲地扭过头。
他还以为是自家哪个后辈过来了。
可等看清进来的人，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走在最前头的还是王善彪这个老对头。
单王善彪后头，还跟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可腰杆子却挺得笔直。
他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威严的气势。
陈大龙着那个陌生的老人，心里满是疑惑。
这人他不认识啊。
担责任，怎么又有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把头转向王善彪，不解的问：“王老鬼，这位是？”
王善彪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询问道：“陈大龙，你还记不记得刚当兵那会儿，打的第一场仗？”
陈大龙听得一愣。
第一场仗？
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好端端提这个干啥。
那段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往事，在陈大龙的脑海里，一点点变得清楚。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开了口道：“记得！”
这事哪能不记得？
那是他这辈子打的第一仗啊。
“那是我头一回上战场，眼瞅着敌人一门迫击炮，把我们好些个兄弟都给炸没了。”
“我那会儿年轻，脑子一热，就想着非把那门炮给抢回来不可。”
说到这里，他好像完全陷入了回忆中，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后来我真抢回来了，高高兴兴抱着炮回来，结果……让团长一巴掌给扇懵了。”
“那时候我小，不懂事，不知道团长是怕我没丢了小命，只觉得心里头委屈得不行，当场就跟他顶了起来。”
“最后闹到师里，师长也没办法，只好把我调到别的部队去了。”
说到这儿，他脸上全是后悔的样子。
“现在想想，那时候是真不该啊！”
他这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欠人家的。
可他欠了那位团长的，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叹了口气，又把目光转回王善彪身上。
“王老鬼，你问这个干嘛？”
王善彪没出声，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林恩平，又把视线转回陈大龙身上。
“你瞅瞅我旁边这位，像不像当初打你的那个团长！”
听到这话的陈大龙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恩平那张脸。
那熟悉的眉眼，那严厉里又藏着关心的神情……虽然脸上全是岁月的褶子，但那份刻在他骨子里的威严，却一点都没变。
他的身子开始哆嗦，完全控制不住。
眼眶，也一点点地红了。
泪水很快在他浑浊的眼球里聚起来，顺着脸上的沟壑滚了下来。
他的嘴唇抖个不停，张了好几次嘴，才颤颤巍巍的说出了一句话。
“你……你是……团长？”
“呜呜！你是团长！”
压了几十年的委屈、后悔、还有那份孩子对长辈的依赖，在这一刻全冲了出来。
他像个犯了大错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