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粗糙的手掌在工装裤上蹭了蹭。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到老师傅。
见过太多因为设备落后、技术不足而报废的零件,今天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拉着两个年轻徒弟的胳膊,脚步都有些踉跄。
“走!咱去拆电机,今晚不睡觉也得把机床改好!”
“以后咱造的枪能保家卫国,就算累垮在车间里,值了!”
人群后的李科长脸色通红。
之前他还质疑杨伟“年轻气盛,不懂实际生产”。
此刻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快步走上前,对着杨伟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近膝盖。
“杨厂长,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总觉得按老规矩来才稳妥,耽误了厂子的进度。您放心,以后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物资协调、运输调度,您一句话,我李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伟连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科长言重了,咱们都是为了国家,以前的事不用提。”
“现在量产任务紧,确实需要您帮忙几件事。”
“一是协调原材料运输,确保合金钢和高速钢能及时送到。”
“二是咱们急需一批千分表备件和金刚石刀具,您看能不能优先调配?”
“没问题!”
李科长拍着胸脯保证,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现在就去给省物资局打电话,今晚先送一批应急物资过来,刀具和千分表明天一早准能到!”
“对了,我还能从省机械局借两台发电机,咱们车间的电线老了,晚上加工怕跳闸,有发电机在,电力肯定有保障!”
夕阳的余晖刚从车间的窗棂上褪去,煤油灯就被一一点亮。
昏黄的灯光在金属零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工人们分成两队,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周明轩带领的队伍围在废旧电机旁,扳手、螺丝刀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拆下的零件分门别类摆好,铜线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杨伟带领的队伍则在车床旁绘制工序流程图,把枪管加工的每一步。
从下料、锻打,到拉膛线、校直都细化到分钟。
还在每个工位旁贴了张精度检测标准表,连零件上的毛刺允许范围都标得清清楚楚。
杨伟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时而蹲在车床旁,指导工人校准拉刀的角度。
他手指捏着一块刚加工好的枪机零件,凑到煤油灯前仔细查看纹路。
时而又走到废料堆旁,捡起一块废弃的钢片,在上面画步进电机的安装示意图。
钢屑划破了刚结痂的伤口,渗出血珠,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画图。
老厂长王铁山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搪瓷碗的边缘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的铁皮。
他把碗递给杨伟,声音里满是心疼。
“小杨,歇口气吧,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口饭,连水都没喝几口,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该垮了。”
杨伟接过碗,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丝毫没有缓解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