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卖自家腌菜的黑瘦汉子,早就好奇地瞅他半天了,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兄弟,你这背篓里装的啥宝贝啊?捂这么严实。”
吴雨生眼皮掀开一条缝,扫了他一眼,没言语,只是将盖在背篓上的破布掀开了一角。
就那一角,泄露出来的是刺眼的雪白!
黑瘦汉子倒吸凉气。
那不是别的东西,是精细的白面!
而且看那分量,绝不是一两斤!
他瞬间就懂了吴雨生为何如此做派。
这年头,敢把这么精贵的东西拿到这种地方来卖的,不是家里有通天背景的硬茬子,就是脑子缺根弦的愣头青。
看吴雨生这沉稳的样子,显然不是后者。
这年轻人,来头不小!
汉子心里一凛,默默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他心里门儿清,大米换成面粉,中间还得搭上不少加工费和人情。
能这么干的,就不是他们这种刨土坷垃的庄稼人能惹得起的。
吴雨生重新将布盖好,依旧老神在在。
他在等。
等一个真正识货,也真正需要这东西的买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后,一双干净的布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吴雨生抬起头。
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人制服。
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皮肤白皙。
她不像周围的人那样畏畏缩缩,目光坦**。
“你这背篓里的东西,卖吗?”女人的声音清脆。
“卖。”吴雨生言简意赅。
“什么价?”
“一毛一分钱一斤,不二价。”
女人直接笑了出来,嘴角弯起。
“同志,你这是把我当刚出城的冤大头了?供销社的白面加上手工费,顶了天也就八分钱一斤。你这价,是金子做的面粉?”
这个女人,叫齐梦凡。
她老家在北边,吃惯了面食,跟着调任的父亲来到这南方小城。
最受不了的就是天天吃那些剌嗓子的糙米粗粮。
她馋面条,馋得夜里做梦都能闻见香味。
每个月十几块的工资,大半都攒着来这集市上,想给自己打打牙祭。
吴雨生不恼,反而也笑了。
他伸手入背篓,抓起一把白面,摊在手心,递到齐梦凡眼前。
“你闻闻。”
那面粉,白得像雪,细得像沙,没有一丝杂色。
她敢发誓,就算是县里特供商店里给领导们准备的,也绝对没有这种品质!
这麦子,得是多好的品种,多肥的土地,才能磨出这样的香味?
她瞬间明白,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农村青年,不是奸商,他卖的是独一份的珍品!
“我全要了!”齐梦凡几乎是脱口而出。
吴雨生眉毛一挑。
“四十斤,一共四块四毛钱。”
齐梦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小心翼翼地打开,数出两块二毛钱,递给吴雨生。
“这是定金。你把东西给我送到家,我再给你剩下的一半。放心,我不是赖账的人。”
吴雨生接过钱,揣进怀里。
呵,这姑娘,够精明的。
先给一半,既能锁定货物,又能防止自己半路跑了或者坐地起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