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生平静地迎上父亲的目光。
“爹,我不是在胡闹,我有我的想法。”
“想法?你能有什么想法!”吴铁汉气得一摆手,在原地踱了两步。
“我已经托人给你大嫂的娘家递了话,就说这两天找个时间,让你跟梅青见个面!”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吴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吴雨生眉峰微蹙,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话锋一转。
“爹,你觉得我大嫂那性子,咋样?”
吴铁汉一愣,被问住了。
他心里第一时间蹦出三个词语。
母老虎。精明,泼辣。
算计到骨子里,把家里管得是滴水不漏,但也搅得是鸡犬不宁。
可这话,当着公爹的面,哪能说出口。
他含糊其辞。
“你大嫂就是嗓门大了点,人还是能干的。”
“是啊,能干。”吴雨生嘴角勾起。
“外头都传,那刘梅青的脾气,比我大嫂有过之而无不及。”
“爹,咱家已经有了一个刘美玲,你还想再请一尊菩萨回来,天天搁家里敲锣打鼓唱大戏?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吴铁汉沉默了,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旱烟袋。
吴雨生趁热打铁。
“再说了,大嫂嫁过来的时候,是带了点彩礼,可你瞅瞅,这么多年,她往这个家添过一针一线吗?”
“她娘家但凡有点事,她从咱家划拉东西比谁都快!娶了她妹,只会是第二个她。”
“咱家这光景,经得起两个窟窿一起漏水吗?”
吴铁汉的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爹不是图那点彩礼,是咱家这情况,拢共就这几间泥坯房,你大哥一间,你二哥以后也得要一间,哪还有地方给你折腾?”
“能给你说上个媳妇,就不错了……”
原来这才是根源。
吴雨生心中了然,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
“爹,等我结了婚,就分家。”
吴铁汉转身。
分家?
在这个年代,这几乎等同于不孝!
他以为是自己这个一家之主的权威,让儿子不满了。
吴雨生的声音冷冽。
“我不像大哥那么窝囊,也不想跟我二哥一样,在生产队累死累活挣的工分,回头一分不少地全进了大嫂的口袋,最后连买包烟都得看她脸色。”
“我要娶媳妇,就要让她堂堂正正地过日子,而不是跟着我,在这个家里受大嫂的气。”
这番解释,吴铁汉的脸松弛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大儿媳妇的心里面那么点龌龊,二儿子的愤懑,他何尝不知?
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能和稀泥。
现在,小儿子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也好。
许久,吴铁汉才睁开眼。
“等吃了饭,我来说。”
晚饭的香气,土豆混着糙米焖出的饭,带着一股焦香。
一大盆冬瓜汤,只撒了点盐,却鲜甜得让人舌头打颤。
老大吴同和和老二吴卫国一前一后从外面回来,刚进院子就闻到了这股味儿。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家锅里能飘出肉味儿了?”
吴卫国人未到声先至,他一脚跨进堂屋,看见桌上的饭菜,眼睛都直了。
刘美玲正得意洋洋地盛着饭,闻言白了他一眼。
“就你那狗鼻子灵!还不都是托了你三弟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