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进屋开会!耽误了春耕,我拿你们是问!”
大队部改建的临时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旱烟袋,卷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盏昏黄的灯泡底下,坐着的都是永盛农场的实权人物。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是前村妇女主任,现如今的农场人事经理琴雪梅。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工装,手里攥着钢笔。
笔记本摊开,脊背挺得笔直。
这女人做事滴水不漏,是吴雨生从大队里硬挖出来的宝贝。
经过这半年的磨砺,身上那股子农村妇女的碎嘴劲儿早就没了。
一份薄薄的文件被甩在桌面上。
吴雨生靠在椅背上。
“都知道打谷场上发生什么了吧。”
没人吭声。
心里跟明镜似的,刘美玲仗着大嫂的身份去闹事。
结果被吴雨生当众扒了面皮,连大哥吴同和都要闹离婚。
这事儿现在还在村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
“我不怕家丑外扬,今儿个就把话挑明了。”
吴雨生身子前倾。
“以前刚起步,为了稳人心,我让大嫂进厂,那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可结果呢?”
“不仅活干得稀烂,还要插手管理,甚至想把农场变成她刘家的自留地!”
“我吴雨生把话撂在这。”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把七大姑八八大姨这种没本事光想占便宜的亲戚往厂里塞,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农场要是黄了,喝西北风的是大家,年底那个原本定好的双倍奖金,也得跟着打水漂!”
双倍奖金四个字一出,在座的几个经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年头,工分值钱,可哪有现大洋拿着烫手?
吴雨生给的奖金,那可是能盖房娶媳妇的大数。
为了那帮子不成器的亲戚坏了自己的财路?
傻子才干!
“吴总,您放心!谁敢乱塞人,我琴雪梅第一个不答应!”
琴雪梅率先表态,手里钢笔在纸上划得刷刷作响。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吴雨生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当然,举贤不避亲。我二哥吴卫国,脾气是臭了点,以前也是个混不吝。”
“但他管酒厂这几个月,咱们的高粱酒销路打开了没有?”
“打开了!”销售科的老张竖起大拇指。
“二爷那张嘴是真能忽悠,供销社那帮孙子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这就是本事。”
吴雨生点了点桌子。
“有本事,哪怕是我仇人我也用。但丑话说在前面,通知老二,别以为有功劳就能躺着睡大觉。”
“下个月开始,让他去夜校进修酿造技术和管理,考不过,厂长的位置照样撸!”
这叫恩威并施。
众人看向吴雨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连亲二哥都这么严要求,谁还敢炸刺?
紧接着,吴雨生又拿起一份名单。
“还有这几个,都是咱们吴家的本家亲戚。”
“之前安排在质检和仓储的关键位置,能力不行,错漏百出。全撤了。”
会议室里一阵**。
这名单上好几个都是村里的长辈,这么干,不怕被戳脊梁骨?
吴雨生没理会众人的反应,拿笔在名单上勾画了几下。
“三叔公年纪大了,眼花,去不了质检,调去门房看大门;”
“五婶算不清账,别在仓库霍霍,调去食堂帮厨。”
“岗位动,基本工资不动,但是岗位津贴没了。”
“能不能干?不能干就回家抱孩子去!”
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保全了族人的面子和饭碗,又把关键岗位清理干净了。
还没怎么动大家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