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局？
吴雨生点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可是个在这个年代极其敏感且高端的部门。
跟他一个种地，倒腾纺织机器的农民有什么关系？
“宋局长看了关于你在莫斯的一系列操作报告，特别是你搞定那几台精密纺织设备。”
“还有把牛肉卖出天价换外汇的手段。”
“国家现在缺什么你知道吗？缺技术，缺外汇。”
“更缺能在那帮洋鬼子面前不吃亏、还能把好东西带回来的能人。”
“宋局长原话是：这种土匪式的爱国商人，我必须见见。”
土匪式？
吴雨生哑然失笑。
看来正当防卫，在国家眼里有了另一层解读。
“宋局长现在人就在春城宾馆。”
何部长盯着吴雨生的眼睛。
“怎么样？敢不敢去见见这位真正的大佬？”
吴雨生弹了弹烟灰。
“有何不敢？”
春城宾馆，会议室。
吴雨生推门而入时，屋内的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钉了过来。
坐在主位的男人掐灭了手里的烟蒂。
宋建邦，吉春航天分局的一把手。
这位在传闻中脾气又臭又硬的技术官僚。
此刻那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布满血丝的双眼下是一片乌青。
他没摆架子，甚至起身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
“吴雨生同志，坐。”
宋建邦亲自拉开了身边的椅子，动作生硬得像是在给领导让座。
周围几个穿着灰扑扑工装的中年人大气都不敢出。
吴雨生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宋局长，何部长说您这儿有大买卖找我。咱们不整虚的，开门见山？”
宋建邦那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秘书立刻摊开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
“这是咱们正在搞的歼-8改型，还有配套的发动机项目。”
宋建邦声音沙哑。
“图纸有了，理论通了，可那是纸上谈兵！”
“我们要造大飞机，要造咱们自己的战斗机，甚至直升机。”
“但在材料，精密加工设备，尤其是特种合金这一块，咱们被卡着脖子，寸步难行！”
这年头，搞军工的就是在拼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国家拨的款，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还是不够。”
“设备太落后，有些关键零部件，咱们的机床精度差了哪怕一微米，造出来的就是废铁。”
宋建邦死死盯着吴雨生。
“吴雨生，你是唯一一个能把生意做到莫斯核心圈，还能让那帮老毛子乖乖掏出好东西的人。”
“我们需要雪熊国那边的技术支持，更需要资金。”
最后两个字，这位硬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钱。
堂堂航天局，向一个倒腾农产品的个体户伸手要钱。
这不仅是放下身段，简直是把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
周围几个部长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吴雨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打火机的金属外壳。
他当然知道国家的难处，百废待兴，哪都要钱，军工研发更是个无底洞。
见吴雨生沉默，宋建邦心头一凉。
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合同。只要你肯注资，以后你在国内任何地方做生意，遇到红灯，航天局给你开绿灯。”
“遇到麻烦，我们这帮老骨头给你顶着！哪怕是你要天上的星星，只要我能摘，我都给你摘！”
他把合同推到吴雨生面前。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太清楚了，如果没有这笔钱和渠道。
这几个项目哪怕再拖十年也未必能成。
吴雨生扫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