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车,卷着滚滚黄尘,冲上了坡顶,稳稳停在了山村脚下。
梨花村,是青石县最大的农业村。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崭新解放鞋的踏在了黄土地上。
青石县县长赵国邦紧随其后跳下车。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给身旁的公社社长于大有一使眼色。
于大有心领神会,朝呆愣的王老汉喊了一嗓子。
“老王头!还愣着干啥?把队里的那辆老黄牛车牵过来!吴老板要上山!”
吉普车底盘低。
这一路的坑坑洼洼早已让它不堪重负。
再往里走那简直是把车往废铁收购站送。
王老汉这才去牵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
牛车破旧,车轱辘是木头做的,还没包铁皮。
吴雨生也不嫌弃,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赵国邦和于大有对视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这身子骨还没坐稳,老黄牛就哼哧一声迈开了步子。
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的感觉。
吴雨生眉头紧锁,手死死抓着车帮。
“赵县长,这就是梨花村唯一的进出路?”
赵国邦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吴老板,让您见笑了。咱们青石县底子薄,这一带又是大山区,修路的钱实在是拿不出来。”
于大有在一旁赶着车,鞭子抽得响亮,以此掩饰内心的窘迫。
“不瞒您说,县里早就想修这条路了。梨花村是咱们县最大的果树村,这漫山遍野的橙子那是真好。”
“可就是这路,好好的果子,还没运出山,就在这破路上颠烂了三成。”
“剩下那点运出去,卖相不好,也卖不上价。”
吴雨生心里有了底。
死结就在这。
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在后世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顺口溜。
在这个年代却是摆在无数贫困村面前的一道天堑。
牛车晃晃悠悠爬了半个钟头。
终于在一处挂满红辣椒的小院前停下。
这是王老汉的家。
院墙是土坯垒的,已经裂了几道大口子,风一吹直掉渣。
“爷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灶台后钻了出来。
王老汉搓着手,局促地把唯一的长条凳用袖子擦了又擦。
“这是俺孙女,月月。快叫人,这几位是大领导。”
月月不怕生,大大方方地叫了人。
吴雨生目光落在那些奖状上。
“月月,成绩不错啊。”
“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本以为会听到清北类的童言无忌,谁知月月眼里的光却突然暗了下去。
“我不上学了。”
吴雨生一愣。
“怎么不上了?这么好的成绩,不读书可惜了。”
月月抬起头。
“俺爹腿瘸了,干不了重活。家里没钱交学费。”
“爷爷年纪大了,背不动筐。”
“我要快点长大,帮爷爷背橙子去集市上卖。”
“多卖一斤,就能给爹买药吃。”
赵国邦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作为一个县的父母官,治下百姓穷成这样。
孩子连书都读不起。
这是打他的脸,也是剜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