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家属大院。
老槐树底下。
周仁家是一楼,带个小院子,种满了月季花,一看就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家。
屋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
“老头子,面好了,多给你卧了个荷包蛋。”
周仁的老伴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端着大海碗从厨房出来。
周仁坐在藤椅上,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当天的报纸。
听到声音,立马放下报纸。
“这就来。这葱油面啊,还得是你做的才对味儿。”
“快吃,吃完了咱俩去百货大楼转转,听说新进了一批呢子料,给你扯一身做大衣。”
老伴一边递筷子,一边絮叨。
周仁接过筷子,刚要往嘴里送,动作突然顿住了。
院子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甚至在无数个深夜的噩梦里出现过。
“谁啊这是?风风火火的。”老伴疑惑地往窗外探头。
周仁的手抖了一下,随即稳住,把那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
“可能是老屈,这老东西,总是这么没规矩。”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
屈鸿德带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防卫队员走进来。
吴雨生叼着烟,双手插兜跟在最后面,像个来看戏的闲人。
周仁放下碗筷,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温和的笑容,迎到了门口。
“老屈?这是哪出啊?要是蹭饭可没你的份了,面就两碗。”
屈鸿德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在老友脸上钻出个洞来。
他看着周仁嘴边还沾着的葱花。
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
心里头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老周,有点事儿,得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周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扫过屈鸿德身后的几个人,最后停留在最后面那个年轻人身上。
暴露了。
作为一只潜伏了三十年的鼹鼠,他对危险的嗅觉比野兽还灵敏。
“这么严肃?”
周仁干笑了一声,搓了搓手。
“行,配合组织调查那是应该的。老太婆,你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头看向屈鸿德,语气自然得没有任何破绽。
“老屈,容我进屋拿件外套,顺便把高血压药带上,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离不开药。”
屈鸿德嘴唇动了动,刚想点头。
毕竟是几十年的兄弟,拿个药这点体面还是要给的。
“别让他动!”
一声冷喝。
吴雨生往前跨了一步。
“他要自杀!”
周仁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卧室冲去,反手就要关门。
屈鸿德怒吼一声,一脚踹在还没关严的木门上。
门板巨震,直接把门后的周仁撞得一个趔趄。
没等周仁爬起来,两个防卫队员已经压了上去,死死按住他的四肢。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我拿药,我要拿药!”
周仁拼命挣扎。
屈鸿德大步冲进卧室,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不是降压药,而是一粒被蜡封好的白色药丸。
氰化钾。
屈鸿德捏着那个小瓶子,手指都在哆嗦。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老友,眼眶通红。
“这就是你的高血压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