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声、低声的讨价还价声、以及物件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嘈杂地撞击着耳膜。
我顺着稀疏的人流慢慢往前走,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掠过一个个摊位。
左边摊上摆着一排铜罐,表面绿锈斑斑,摊主正口沫横飞地向人吹嘘是清代官窑精品。
可我只看了一眼罐底的款识,那浮夸的笔触,过于规整的刻痕,便知是后世仿造。
连那层锈色,都带着化学药水浸泡出的不自然,毫无价值。
右边架子上搁着几个青瓷碗。
釉色灰暗呆板,开片纹路生硬杂乱,分明是现代作坊机器压制的低仿品,连当个日常用具都嫌粗糙。
一路走下去,过眼的玉器、钱币、佛像不下百件。
不是粗制滥造的赝品,便是品相极差,毫无收藏价值的普通旧物,根本引不起我丝毫兴趣。
就在我几乎要对这鬼市失望,准备另想办法时。
拐角处一个光线尤其昏暗,几乎无人问津的小摊上,一幅随意卷起,束着旧绳的字画,让我脚步一顿。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的一角。
宣纸已然泛黄,但质地坚韧,墨色沉静,落款处是清代一位不算顶流,但笔墨颇有风格的小名家。
虽非震古烁今的传世之作,但画功扎实,意境清雅,且保存相对完好。
若送到懂行的字画店,卖个几百块应当不成问题,足以解我眼下燃眉之急。
我压下心头的微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指着那画问摊主:
“这个,什么价?”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抬眼懒洋洋地瞥了我一下,见我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随口道:
“一千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贵了。”
我淡淡说了一句,将字画卷好,轻轻放回原处,起身作势欲走。
甚至连与他讨价还价的欲望都没有。
当然,即便是砍到十块,此刻的我,也拿不出来。
就在我转身之际,不远处另一个稍显热闹的摊位前,传来一阵轻柔温婉的询问声。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素雅淡青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站在摊前。
她身姿纤细挺拔,眉眼如画,气质温婉中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高贵。
在这杂乱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让我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摊主手里正拿着一个通体翠绿,小巧玲珑的鼻烟壶,对着姑娘滔滔不绝:
“小姐,您好眼光!您瞧瞧这壶,正经道光年间的老物件!”
“看这翡翠的质地,多通透水润,再瞧这上面雕刻的松鹤图案,这工多细多活,寓意也好,松鹤延年呐!”
那鼻烟壶在摊主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过于均匀,不自然的艳绿光泽。
我一眼便看出,这分明是玻璃材质,内部填充了染色物。
表面那层“翡翠光泽”怕是用了某种化学涂料,稍微用力刮擦就能脱落。
那姑娘显然对古玩一窍不通,纤纤玉手轻托着下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与心动,轻声细语地说:
“我爷爷马上过七十大寿,我想送件别致又寓意好的寿礼……”
摊贩见她意动,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夸张:
“哎哟!送给老爷子当寿礼,这鼻烟壶简直是天作之合!”
“既有老辈人喜欢的古韵,这松鹤延年的意头又顶顶好,老爷子见了肯定欢喜!”
“这东西可紧俏,错过我这摊,您再想找可就难喽!”
眼见那姑娘抿着嘴唇,眼神游移,即将被说动上当,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装作随意路过,走到她身侧,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那东西是假的,玻璃染的色。真想给你爷爷寻件像样的贺礼,就看旁边那柄通体乳白,雕着云纹的玉如意。”
“那是乾隆年间的东西,虽不算顶极品,却是他这摊上唯一的真货。一千五百块以内,尽可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