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答应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在宫里出了事,林渡川,你让我以后怎么活?”
门被拉开,夜风呼啸而入。
“听着。”苏绾最后一次回头看他,“我是九尾天狐苏绾,不是需要你小心珍藏的瓷器,国师要战,那便战,皇宫是龙潭虎穴,那便闯,但如果你再敢像今天这样,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决定我的去留——”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此作废,你是你,我是我,从此两不相欠。”
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林渡川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许久,他颓然放下手,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窗外,更深露重。潼关的夜,从未如此寒冷。
……
苏绾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走出驿馆,身形几个起落,已掠上潼关城墙,守夜的士兵只觉一阵微风拂过,什么也没察觉。
她坐在垛口上,抱膝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城的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三百里外,那座天下最繁华也最危险的城池,正在等待他们。
不,是在等待林渡川。
而她,已经被安排好了去处——西郊别院,一个精致的笼子。
“保护......”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千年前,她也曾想保护一些人,保护她的族人,保护她的领地。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为他们遮风挡雨,可结果呢?结果是她被最信任的部下背叛,重伤沉眠,醒来时,故土已非,故人不再。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这世上最伤人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自以为是的保护。
夜风呼啸,卷起她未束的长发。
她想起北境的风雪,想起朔州城头并肩而立的身影,想起燕州战场上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是真的,他眼中的情意也是真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他还是会选择推开她?
“因为他是人,你是妖。”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说,“在他心里,你们终究不一样,他再在意你,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苏绾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如此......”她轻声自语,指尖亮起一点赤金光芒,在夜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迹,化作一道流光,投向遥远的青丘方向。
那是给姑姑的第二道“心狐引”。
内容很简单:若我三月内无新讯,则启动归巢计划,联络所有旧部,准备接应。
做完这些,她跳下垛口,身影飘回驿馆。
而在天字一号院里,林渡川坐了半夜。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名字:国师玄咎及其党羽、朝中可能的态度、宫中的眼线、可调动的力量......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关系、弱点、可利用之处。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必须在入京前,把这张网理清,找到破局的关键。
烛火将尽时,他提笔,在纸的最上方,缓缓写下两个字:
“死局。”
笔尖顿住,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突然手腕一转,在旁边用力写下:
“破局,或死。”
他放下笔,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阿绾,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但我不能让你有事,哪怕你会恨我,哪怕从此形同陌路。
有些路,我必须一个人走,有些险,我必须一个人冒。
因为你是苏绾,是我林渡川宁可负尽天下,也绝不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