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羽信笺上的血字还在眼前跳动，何帆能清晰感觉到琼明璇掐在他手腕上的指甲在微微发抖。
她往日总是从容的眼尾此刻泛着薄红，像被人撒了把碎星子，却半点暖意也无。
回据点。他开口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方才天罡道长体内破碎的经脉还在他掌心发烫，青鸾仙子说灭世雷时，醉剑仙酒葫芦落地的脆响还在山谷里回**——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琼明璇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的暗色在触及他目光时顿了顿。
她松开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璇玑玉坠，那是他送她的定情物，此刻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撞衣襟：
仙盟既然敢动灭世雷...
先活着回去。何帆打断她，声音放软些。
他扫过众人——天罡道长倚着巨石喘气，道袍下摆沾着黑褐色血渍；
醉剑仙弯腰捡酒葫芦时，酒液顺着指缝滴在信笺上，把残片二字晕成模糊的红团；
灵虚子的拂尘穗子还竖着，像只炸毛的鹤；灰衣剑客的短刀半出鞘，刀身上凝着层霜。
青鸾仙子突然攥紧信笺，鹤羽在她掌心发出细碎的裂响：我师姐说，玉虚宫的传送阵设在西岭云栈。
要回据点，必须经过那片山谷。
她指尖指向远处，山风卷着腥气灌进来，何帆看见她袖口露出半截青鸾纹，正随着她发抖的手腕轻轻颤动。
走。琼明璇当先抬脚，银线在她身侧凝成半透明的屏障。
何帆跟上时，瞥见她发间的珍珠簪子微微歪斜——
那是他在夜市花二十块钱买的，从前她总笑他寒酸，此刻却戴得郑重。
山谷比想象中更逼仄。
两侧岩壁像被刀削过，青苔在石缝里泛着幽绿，何帆踩过一片碎石，听见身后醉剑仙打了个酒嗝：
老子就说该带两坛烧刀子——
话音未落，雾来了。
起初是山涧飘来的薄纱，转瞬间便浓得化不开。
何帆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指尖触到的雾丝黏腻得像蛛网。
天罡道长突然踉跄两步，道袍下摆扫过他小腿：迷雾阵！
仙魔联军的...
他话没说完，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尾音，何帆看见他唇角溢出黑血——是方才布阵时留下的暗伤发作了。
背靠背！灰衣剑客的短刀完全出鞘，刀光在雾中划出银弧。
果然，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雾里窜出，青面獠牙，指甲泛着幽蓝。
灵虚子的拂尘唰地展开，金穗子如针般扎进其中一个怪物的眼眶；
凌仙儿指尖掐诀，周身腾起暖光，替中了毒爪的醉剑仙疗伤；
琼明璇的银线化作利箭，精准洞穿最后一个怪物的咽喉——黑血溅在她裙角，像朵开败的牡丹。
这雾有问题。玄风突然出声。
这个总裹着黑斗篷的神秘客此刻掀开兜帽，露出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睛，灵气流动被扭曲了，我感应不到东南西北。
何帆的系统光幕适时弹出：【检测到困仙迷雾阵（改良版），破阵关键点：东南方三百步处的赤焰石】
他瞳孔微缩。
上回在万毒窟，系统也提示过类似的关键点，结果他们刚靠近就触发了连环毒雾，灵虚子的道袍至今还留着焦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璇玑玉，那东西此刻烫得惊人，像是在抗议什么。
小帆？琼明璇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何帆转头，却只看见雾里她模糊的影子——不对，方才她明明在右边。
他后背沁出冷汗，伸手去抓她的手，却触到一片空。
大家别乱走！他提高声音，系统光幕开始疯狂闪烁，【警告：定位偏差+30%】的红色字体刺得他眼睛疼。
迷雾里传来醉剑仙的闷哼，接着是刀剑相撞的脆响；
凌仙儿念诵咒语的声音带着颤音，显然在同时治疗好几个伤者；
天罡道长的喘息声越来越弱，像风箱快漏了气。
何帆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闭着眼回忆系统给出的赤焰石坐标，又想起天罡道长教过的阵法要诀——
真正的困仙阵，破阵点往往设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如果东南方是明摆着的破绽...
璇儿！他喊了一声，雾里很快传来回应：我在！声音来自正前方。
他掏出璇玑玉，任那灼热感烫得掌心发红，玉上的星河纹路突然流动起来，在雾中映出一道淡蓝色光轨。
跟我走。他抓住琼明璇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凉，信我。
系统光幕还在跳动，新的提示不断弹出：【赤焰石位置与阵眼重叠率87%】【历史数据：同类阵法陷阱触发率92%】【建议：反向推算阵基】
何帆的拇指摩挲着璇玑玉，那里有他刻的何字，此刻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想起第一次见琼明璇时，她站在图书馆顶楼，月光落进她眼睛里，说我渡情劫，你渡我。
现在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带着点薄茧——是前几日替他挡魔修时留下的。
到了。琼明璇突然说。
何帆睁眼，雾不知何时淡了些，一块赤红的石头立在前方，表面布满细密的雷纹。
系统光幕跳出【赤焰石确认】，但他却后退半步，拉着琼明璇躲进岩石后。
小帆？她疑惑地看他。
何帆指了指赤焰石底部——那里有半枚血河洞的标记，在雾中泛着妖异的紫。
这是陷阱。他低声说，系统光幕上的【陷阱概率99%】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但...或许也是机会。
雾又浓了起来，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是醉剑仙又砍翻了一个怪物。
何帆摸出手机，系统界面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数据如潮水般涌来：阵眼坐标、灵气流动曲线、众人的位置标记...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这些信息与天罡道长教的阵图重叠，与璇玑玉的感应对照。
琼明璇凑过来看，发梢扫过他耳垂：在想什么？
在想...何帆顿了顿，抬头时眼里有光，他们以为我们会踩陷阱，我们以为他们以为我们会踩陷阱——
但系统说，这里的灵气波动有三处不自然的褶皱。
他调出热成像图，三个淡紫色光斑在雾中若隐若现，或许...真正的破绽，藏在这三个褶皱里。
雾里突然传来天罡道长的惊呼：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