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撞碎最后一层云层,照得整座山坳亮如白昼。
何帆眯起被强光刺得发酸的眼睛,终于看清那道袍上的印记——
六瓣莲花托着北斗七星,正是璇玑阁的门徽。
“是尊主!”凌仙儿的玉净瓶“当啷”落地。
她望着那道身影,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子在金光里闪成碎钻,手指死死攥住腰间的璎珞,指节泛白。
方才还因灵力枯竭而惨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像被春风吹开的桃花。
琼明璇染血的银甲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她本已踉跄的脚步突然顿住,发间银簪的鸣响戛然而止。
待看清那月白道袍下的面容,她原本发亮的眼睛陡然睁大,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吕师叔”——
那哪里是什么璇玑阁尊主?
分明是十年前在不周山替她挡过魔修一击的云游散仙吕阳!
山风卷着血腥味灌进何帆的领口,他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衣领,却在触及那道金光的刹那凝成冰珠。
系统提示音还在识海里炸响,但此刻他听得分明了——
“叮!检测到云游散仙吕阳介入,当前危机解除度+30%”。
原来这突然出现的援手,竟不是系统安排的剧情,而是真正的偶然?
“噗!”风伯又喷出一口黑血。
他瘫坐在地,染着魔纹的手掌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混着黑泥,将地面染成诡异的紫斑。
方才那道金光扫过的瞬间,他分明看见自己凝聚的风刃里窜出一缕青焰,像是被什么远古法咒灼烧,竟直接反噬进经脉。
此刻他望着那月白道袍,喉结动了动,想说“璇玑阁”却又咽了回去——
十年前他还是个小魔徒时,曾在血月谷见过这号人物,吕阳一袖烧了整个魔窟的手段,至今还刻在他噩梦深处。
“退!”仙魔联军的黑甲将领突然勒转马头,铁蹄在山石上擦出刺耳鸣响。
他腰间的玄铁剑“嗡”地弹出半寸,眼底的凶光却被忌惮压下三分。
方才那道气浪扫过,他的亲兵队已有七人被折断的树干贯穿胸口,此刻正趴在地上抽搐,血沫子混着断箭从嘴里往外冒。
“将军?”旁边的邪恶组织高手压低声音,玄色斗篷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淬毒短刃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刃柄的骷髅雕纹——
这是组织里“准备灭口”的习惯性动作。
吕阳的身影终于落定。
他足尖点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月白道袍却连褶皱都未翻卷半分,仿佛方才那道划破天际的金光不过是他信步而来的余韵。
白发在脑后用木簪随意束着,几缕垂在胸前,倒比发间的银冠更添几分仙意。
他望着满地狼藉的正道众人,眉峰微挑,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鞘——
那是方才镇压风刃时留下的习惯性动作。
“小辈们莫慌。”
吕阳开口时,山风突然温顺地绕着他打转,连何帆耳畔的系统提示音都弱了几分。
他大袖一摆,方才还在肆虐的狂风“唰”地收进袖中,像是被装进了无形的锦囊。
何帆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突然被抽走,终于能顺畅地喘上一口气——
原来方才风伯的狂风不只是外袭,更夹杂着扰乱气机的魔音,此刻被吕阳一袖驱散,连他体内翻涌的灵力都平复了三分。
醉剑仙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酒葫芦“咚”地砸在脚边。
他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淌,却咧开嘴笑出了声:
“好个吕散仙!十年前在醉仙楼喝我三坛女儿红,今日倒算还了人情!”
说着竟踉跄着要抱拳,却被琼明璇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动作稍大就疼得额头冒冷汗。
何帆这才注意到,琼明璇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凉得像山涧的冰泉,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吕师叔最见不得以多欺少。”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却有星子在跳,“当年我在忘川河畔被魔修围猎,也是他...咳。”
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染血的帕子攥在掌心,指节泛青。
凌仙儿终于捡回玉净瓶,她抹了把脸,眼泪鼻涕糊了满手却浑不在意。
双手捧着玉净瓶跑到吕阳跟前,竟要行大礼:“前辈救命之恩,凌仙儿没齿难忘——”
“哎哎哎。”吕阳慌忙侧身避开,白发被带得晃了晃,“小丫头莫要折我寿数,不过是路过见不得魔崽子撒野罢了。”
他说着扫了眼远处的联军,目光在黑甲将领和玄色斗篷上顿了顿,眉峰又挑高半寸。
“倒是你们,怎会惹上仙魔联军?这伙人最近在苍梧山挖什么‘九幽冥火’,向来是能躲则躲的。”
何帆喉头动了动,刚要开口,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
“叮!检测到关键信息触发,宿主需隐瞒系统存在,可透露部分任务内容。”
他瞬间收敛了表情,斟酌着道:“我们是为追拿盗取‘补天石’的魔修,误闯了联军的埋伏。”
吕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突然笑了:“补天石?倒和苍梧山的动静对上了。”
他没再追问,转而望向琼明璇,“小女娃,你这伤...”
“无妨。”琼明璇将染血的帕子塞进袖中,银甲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挺直了腰板。
“吕师叔且看顾其他人,我还撑得住。”
黑甲将领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盯着吕阳腰间的玉剑,喉结滚动两下,终于按捺不住,粗声喝道:
“老匹夫休要多管闲事!我等奉魔尊之命行事,你若执意护着这些正道余孽——”
“奉魔尊之命?”吕阳突然笑了,笑得月白道袍都跟着颤动。
他屈指一弹,一缕青焰从指尖窜出,在半空凝成“魔尊”二字,转瞬便烧成灰烬。
“十年前魔尊座下大长老的脑袋,还在我酒坛里泡着当镇酒石呢。”
玄色斗篷下的邪恶组织高手终于动了。
他的右手缓缓从短刃上移开,却在移开的瞬间,对着黑甲将领使了个眼色——
那是只有他们这类刀尖舔血之人才懂的暗号:暂且退去,寻机再袭。
黑甲将领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