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残阳往西边坠,何帆的鞋底碾过一片带刺的野荆,刺痛顺着脚心窜上来——
这是他摆脱追击后第十三次被杂草划破皮肤。
隐息阵散后他们抄了条野径,采药人说绕开联军巡逻的溪谷,可这所谓的近路,不过是野兽踩出来的浅痕。
仙儿。他侧过身,竹篓撞得腰间储物袋哗啦响。
凌仙儿的水剑早就收进玉净瓶,此刻她扶着棵歪脖子树,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滴进衣领。
再撑半里地。指尖刚碰到她发颤的手腕,少女的耳尖腾地红了,像被山雀啄过的野莓。
她别开脸,却没抽回手,只轻声道:何公子...我还行。
醉剑仙在前面踢飞块碎石,酒葫芦在腰间晃得叮当响:
小娘子就是娇贵,老子胳膊上还插着魔修的鳞片呢!
话音未落他踉跄了下,采药人及时扶住他的背——老道士的粗布麻衣早被血浸透,血腥味混着酒气,熏得何帆皱眉。
采药人摸出颗青丸子塞进醉剑仙嘴里:酒仙莫要硬撑,这是续气丹。
谁要你...唔!醉剑仙嚼着丸子,突然顿住。众人跟着停步。
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何帆的三色气盾自动亮起,在暮色里泛着淡紫的光。
他望着前方被暮色笼罩的山坳——
那本该是安全据点的位置,此刻却像被野火烧过的蜂巢:
木栅栏歪倒成两截,草棚的顶掀了半边,碎瓦堆里还插着半柄带血的玄铁剑,正是仙魔联军的制式武器。
采药人的药锄当地砸在地上。
他踉跄两步,突然发了疯似的扒开碎草:我的药柜!
上个月刚晒好的雪参...天啊!
草堆下露出个焦黑的木框,里面只剩几截烧得蜷曲的药根。
醉剑仙的酒葫芦啪地摔在石头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在玄铁剑上,腾起滋滋的白烟:狗日的联军!
老子走前还留了三道醉仙符,竟被破了?
走前留的符?
冷不丁的男声从断墙后传来。
何帆转头,看见个裹着粗布的汉子从废墟里钻出来,他的左臂缠着带血的布条,三道符?
那怎么我们被袭时,连道灵光都没见着?
老周!凌仙儿急得跺脚,我们是去阴崖采药了,联军肯定是趁我们不在——
阴崖采药?又有个妇人抱着哭嚎的孩子挤过来,她的额角肿起个青包,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着阴崖的宝贝跑了?
我家男人为了护药柜被砍了一刀,你们倒好,现在才回来!
放屁!醉剑仙的脸涨得通红,酒气喷得老周直往后退。
老子的醉仙符能护半里地,要不是联军使了阴招破阵,能让你们受这委屈?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缠着血布的伤口,看看!
这是魔修的爪印!
我们要是想跑,会带着伤回来?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
何帆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白胡子老头—— 是据点里负责熬药的孙伯,此刻他正盯着自己怀里的竹篓,浑浊的眼睛亮得反常。
竹篓里的陶瓶还在发烫,阴崖三物的灵气透过竹篾钻出来,在暮色里凝成淡金色的雾。
那竹篓里...装的是阴崖的药?孙伯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林大夫快撑不住了,就等那药救命。
你们要是真把药带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何帆,又扫过醉剑仙染血的衣襟,可为啥我们被袭时,连点动静都没听见?
孙伯!凌仙儿急得眼眶发红,我们在阴崖被联军追了三十里地,隐息阵都快撑不住了,哪能分神管这边?
她的玉净瓶在掌心发烫,瓶身的裂纹里渗出淡金灵气,林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比你们还难受!
谁知道呢。老周的声音更低了,听说阴崖的药能换半座仙府,换我是你们...也未必肯带回来。
何帆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竹篓的缝隙。
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跳动,却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信任值-15】【信任值-10】的提示。
他望着周围的人:老周的伤口还在渗血,妇人怀里的孩子哭哑了嗓子,孙伯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们眼里的怀疑像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够了!醉剑仙突然吼道,震得断墙的碎瓦簌簌往下掉,老子把命都搭进去了,你们倒好,在这嚼舌根!
他抄起酒葫芦砸向老周脚边,酒液溅在对方裤腿上,有本事现在就搜老子身!
看老子有没有藏药!
老周的脸涨成猪肝色,抬手就要推醉剑仙。
何帆的气盾嗡地亮起,三色灵光裹住两人。
他望着周围逐渐紧绷的人群,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崖底,琼明璇的玉片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琼字——
那时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被系统推着走的屌丝,可现在...
竹篓里的陶瓶突然烫得惊人。
何帆低头,看见三缕灵气从竹篾缝隙里钻出来,在他掌心凝成个极小的生字——是采药人说的药籽。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轻轻抚过竹篓,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潭:大家先——
都给我闭嘴!
断墙后突然传来暴喝。
众人转头,采药人正站在焦黑的药柜前,他的手深**进废墟里,捧出半块未烧尽的符纸——正是醉剑仙的醉仙符。
符纸上的灵光已经熄灭,但边缘还留着灼烧的痕迹。
这符是被魔火破的。采药人抬起头,眼角泛着红,魔火遇符则燃,根本来不及引动灵光。
他转向老周,你家男人护的药柜,底下埋着我藏的半坛续魂膏,现在还在不在?
老周愣住,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布囊。
采药人惨笑一声:在就好。
这续魂膏能吊林大夫三天命。
他又看向妇人,你儿子哭是因为饿了,不是受伤。
我在草棚东边埋了袋炒米,你去挖。
最后他转向何帆,眼里的光比暮色里的星子还亮。
至于这竹篓里的药...我用三十年药香起誓,要是少了半粒,我把这把老骨头喂了山鬼。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