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凌仙儿颤抖的手腕。
忽然想起上次在药庐见她时,这小仙子连杀鸡都要闭着眼念往生咒。
此刻却咬着唇将灵力往死里输,连指尖都泛起青灰。
“明璇!”何帆转头看向琼明璇。
女天帝正站在离塔三步远的位置,素白广袖被魔气掀起,发间玉簪的银光与塔上黑芒纠缠成网。
她的指尖在虚空快速划动,每道银痕都对应着塔面符文的轨迹,像是在拆解一张会呼吸的网:
“看到西南角那团纠缠的黑纹了么?”
她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得像晨钟,“那是禁制的‘脐’,所有咒力都往那里灌——”
“所以破了它,整座塔的禁制就成了没头的蛇?”何帆的眼睛亮起来。
他感觉体内的灵力随着凌仙儿的治疗逐渐充盈,弑神枪在掌心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的战意。
琼明璇突然顿住手势。
她望着塔面的目光骤然冷下来:“那老东西要动手了。”
众人尚未反应,魔塔阴影里的灰影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
禁制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黑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画出扭曲的咒文:
“想找我的‘脐’?先看看你们自己的命!”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锈铁摩擦,“老子用八百怨魂祭了十年的幻阵,连化神期都得在里面疯三天!”
话音未落,何帆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他看见琼明璇的身影分裂成三个,一个在笑,一个在哭,一个举着玉簪刺向他心口;
醉剑仙的铁剑变成了条吐信的毒蛇,正嘶嘶舔着他的手背;
凌仙儿的绿光化作锁链,将他的双脚捆在逐渐塌陷的地面上。
最可怕的是魔塔——原本的黑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晴空。
他分明看见自己跪在血地里,怀里抱着琼明璇,她的白衣浸透鲜血,玉簪断成两截扎在胸口。
“假的!”何帆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嘴里炸开。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却撞进一团温软的怀抱。
是琼明璇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颤抖:
“阿帆,你答应过要陪我回璇玑阁的...难道要食言么?”
他抬头,看见她眼底泛着水光,发间的玉簪正缓缓裂开细纹——那是他上次为她挡雷劫时留下的伤痕。
“不!”何帆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脸。
指尖触到的温度真实得可怕,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沉水香。
可理智却在尖叫:琼明璇从不会示弱,她的玉簪是用天外陨铁炼的,哪那么容易裂?
他握紧弑神枪,枪尖的金焰突然暴涨,将眼前的幻象灼出个窟窿——
透过那窟窿,他看见真实的琼明璇正闭着眼睛结印,额角的汗水滴在地上,晕开小片银花。
“都给老子醒醒!”醉剑仙的吼声响彻幻境。
何帆转头,看见老人正用铁剑劈向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正举着酒葫芦往他嘴里灌毒酒。
“昆仑山上的雪老子都踩化了三回,会怕你这小把戏?”
醉老头的铁剑爆出赤金色剑芒,幻象被劈得支离破碎,“小丫头!用你的清灵诀冲脑子!”
凌仙儿的回应是一声轻吟。
何帆看见她在幻境里被九只厉鬼缠住,却仍固执地结着青莲印。
绿光从她指缝渗出,像把钝刀慢慢割开鬼爪。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幻象与何帆相撞,嘴角扯出个苍白的笑:“何公子...我信你...”
魔塔的轰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何帆感觉有只无形的手在拽他的魂魄,幻境开始重叠——
刚才的血色晴空、分裂的琼明璇、厉鬼缠身的凌仙儿,全都挤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咬着牙举起弑神枪,金焰在枪尖凝成实质,像是要捅破这方虚假的天地。
“阿帆,停下!”琼明璇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在他耳边。
他转头,看见她穿着嫁衣站在魔塔顶端,裙裾被风吹得翻飞。
“你不是说要娶我么?跟我走,这里全是假的...”
她的眼睛里有星光,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何帆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系统任务里的“攻略”二字,想起她劈开黑柱时溅在他脸上的血珠,想起她在他灵力枯竭时递来的灵玉。
那些真实的温度突然在记忆里翻涌,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举起弑神枪,枪尖抵住她的胸口:“你说过,要一起破了这塔。”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现在就走,太早了。”
幻象里的琼明璇愣住了。
她的身影开始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
何帆看见真实的她在雾后冲他点头,玉簪的银光更盛了几分。
魔塔的黑芒突然暴涨。
禁制师的笑声穿透幻境:“就算醒了又如何?三息后,这塔就会炸成碎片——”
何帆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真实的魔塔上,黑色令牌的魔眼已完全睁开。
无数黑链正从眼瞳里钻出,缠向琼明璇的脚踝、凌仙儿的手腕、醉剑仙的铁剑。
而在他的幻觉里,那些黑链化作了琼明璇的眼泪、凌仙儿的叹息、醉剑仙的咳血。
“破!”琼明璇的玉簪爆发出刺目银光。
何帆感觉有股力量顺着他的枪尖涌进塔体,那些黑链突然停滞了一瞬。
他握紧弑神枪,金焰裹着银光刺向西南角的“脐”——
那里的符文在幻境与现实的重叠中,终于露出了破绽。
一声脆响在现实与幻境中同时炸响。
何帆眼前的幻象开始成片崩塌。
他看见禁制师的脸瞬间惨白,看见魔塔的符文开始疯狂扭曲,看见琼明璇朝他伸出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
但下一刻,新的幻觉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站在一片虚无里,四周全是他与琼明璇的过往碎片:
在图书馆初遇时她递来的书,在苍梧山并肩抗敌时她的背,在他重伤时她喂他喝的灵汤。
每一片碎片都在说:放弃吧,跟我走。
何帆的额头抵着弑神枪杆。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能闻到魔塔魔气里混着的血锈味。
他想起琼明璇说过的“三息”,想起醉剑仙劈向幻象的铁剑,想起凌仙儿为他输灵力时颤抖的指尖。
“我答应过要护她周全。”他低喝一声,金焰从枪尖喷薄而出,“这幻境,破不了我!”
话音未落,他的意识突然沉入黑暗。
最后一秒,他听见琼明璇焦急的呼唤,看见魔塔的黑芒中,那枚黑色令牌的纹路正在重组——
而他的手,仍死死攥着弑神枪,指节发白。